共犯(192)
剑在手心,力也在手心,他想这样做,也应当这样做。
秦落怔在原地。萧怀远缓缓走来,霜雪沾着的血迹一点点下落,掉到地面,一步一个圆圆的血坑。
孙泰的血还在流,足足一大片,蔓延到秦落和孙兴面前。
萧怀远蹲下来看着孙兴:“现在,你可以说了么?”
“…殿下。”饶是秦落此刻也瞠目结舌:“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就这样杀了他,会不会…”
“萧义景找过他,大概就是萧衡被通缉的那段时间,这就是他知道的。”
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“秦落,你不要忘记最后一次是我们一起去找的萧衡。”
秦落低头:“是。”
孙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,偏头,视线对上儿子的尸体,嘴唇苍白。
“…王爷来丰州,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。”
第89章 去时
萧义景自请来南方,一是因为远离朝廷,二是因为郢城左接吕族,南接南蛮,的确需要一人挺身而出。
他与皇帝,就是各取所需。
然而他的心是否只满足于这些?
孙兴回忆道:“丰州与郢城向来关系尚可,王爷到了郢城之后,也经常叫我与郢城知县一同相聚,就在郢城知县府。”
“就是在那时候,王爷说,他唯恐南蛮或者吕族进攻,要我们时刻做好准备。我…我不愿出力管教…”
他说到这时,眼底重重的悲哀与无奈:“王爷说,大可都交给他,于是…”
“但这件事后,王爷便很少来丰州了,有的只有那几次,不过总是来一会就走了。”
“啧。”秦升不满:“你说话跟打哑迷似的,什么叫有那几次,什么叫来了一会儿就走?他什么时候来?来做什么?待了多久?这些都不知道的吗?”
萧怀远接着问:“他叫你们把兵权交给他,你们就什么都不过问?”
孙兴更小声了:“他毕竟,是陛下指派来的。他来找什么,我真的不知道,但前前后后总不超过两个时辰就要走了,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郢城。”
秦升冷笑:“我看是你和郢城知县压根儿就是不想做,刚好能把这事全权交给他,何乐而不为?”
这事竟然还与郢城知县有关?他心下有一个不好的猜测,又不确定孙兴说的是否都是真话,眼神冷下来。
“还有,黄玉良是谁?”秦落逼问。
萧怀远和孙兴皆是一愣。萧怀远不动声色观察孙兴的表情。
“他他他他他是郢城人啊,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又活了,这跟我们丰州没关系,跟我没关系啊。”孙泰冷汗频出,他这副样子,反倒是坐实了黄玉良身份更是可疑。
秦落二话不说,抓过地上的孙兴开始五花大绑,一边想了想还是对萧怀远解释道:“黄玉良和太子殿下是一同住在周灵茶馆里的客人,来历不得而知,甚是可疑。”
“殿下。”秦落随手扯了一块孙泰的衣服,塞进孙兴的嘴里。
萧怀远几乎要把孙兴的脸盯穿,一字一句道:“去郢城。”
一切的原因,一切的真相,或许就在这座城。十几年前到现在,萧怀远突然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,能让萧义景也痛苦成那个样子。
找到真相,他要让他,再也摆脱不了这份痛苦。
萧怀远平静外表下,眼中暗流涌动,而一边的秦落看着,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*
“他走了,他走哪里去了?”
厅内,一人一身官服,恭敬道:“李知县年事已高,自然就告官回乡了。”
秦落,萧怀远和孙兴从丰州出发,一日后到郢城知县府,来迎接的是当今的刘知县。
刘知县长相温俊儒雅,一双眼睛好似永远不会放松下来,看着人的时候,永远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。
虽是孙兴通报,但他自见到三人起,第一时间便迎向萧怀远,大步流星。
“等候二殿下多时了。”
萧怀远稍稍后退一步,下一瞬,霜雪便架在了刘知县的脖子上。
萧怀远审视道:“何来等候一说?”
利刃贴到脖子边,带着一阵微小的痛痒,刘知县不慌不忙,直视萧怀远道:“自然是王爷的命令。”
孙兴缩在一边不出声。
萧怀远面无表情,继续逼问:“什么王爷?”
刘知县笑得更为开怀:“自然是忠亲王,陛下如今又有几个兄弟呢?”
这话说得大胆,连秦落都眯着眼睛开始打量他。
刘知县继续道:“我虽是年后上任,但做着也有些时日了。王爷说二殿下会背着一把剑来,我想就是您。”
萧义景竟然算到这个地步。萧怀远脸色微变,沉静道:“我此次前来,是为了调查一个人。”
“王爷说,叫我给您看一个东西,特地交代的。”刘知县微微欠身道:“您要看吗?请随我来。”
霜雪入鞘,萧怀远跟着刘知县向内走。秦落虽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,却没来由的一股不安。
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萧义景做的,但若是他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,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萧怀远知道?
从萧怀远知道萧义景与皇帝之间有旧仇开始他就在怀疑,然而就是怀疑他也绝对不可能去问萧怀远。他盯着萧怀远的背影,面前之人高大挺立,霜雪在背后,犹如浑然天成。
萧怀远转头,冷冽道:“还不走。”
秦落一滞,后知后觉他是对孙兴说的这话,但就是那一瞬,他仍然感觉,萧怀远好像变了。
于是他猛踹孙兴一脚:“老实点,赶紧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