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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杏春淌(100)

作者: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

“我说了,殿下少惹我。”

“我也说了,现在的你不具威胁,惹了又如何。”

隔着船桨对峙,两人明里暗里都在较劲,直到听见丝丝断裂的声音,她皱眉松开手,船桨“喀嚓”一声从中间裂开,一半掉在船上,一半还握在男子手中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两人沉默了许久,才接受好好的一根桨棹变成两根短楫。

玄凝拿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包住了断裂的一头,从一人划船,变成了两人划船。

显然一根杆子比不过一块板子,到了傍晚,守口如玉的男子将木杆丢给她,撇嘴道:“把你的给我。”

“凭什么?”

她还不服气,玄丛怒火攻心,气得翻个白眼,“就凭你划的太慢!比海王八还慢!”

“你敢骂我?”玄凝一把将手中的木拍砸在他身上,随后起身扑过去。

一头失去重力,船只差点吃水掀翻,好在有惊无险,被船上人及时调整了回来。

几声清脆几声闷哼,水中木船倒影摇晃的剧烈,玄丛被掐着脖子还不忘咬牙骂道:“小王八蛋……有本事弄死我!”

玄凝望着他脸上被扇得红印,歪头笑道,“你再骂一句,说不定就能如愿了。”

他倒是想骂,只是她狠狠扼住了喉咙,害他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看着他因无法呼吸而涨红的脸,玄凝总算有种报了当日之仇的感觉。

这种感觉未免奇妙,她欣赏了片刻,在人要被掐出眼白时忽然松开,捡起一旁的木杆回到了船头,留下男子一人在船尾挣扎咳嗽。

“小……咳咳!”

等到咳嗽声止住,玄丛紧抿双唇,瞪眼望着身影,手中木拍都要被他划出火星子来。

船尾卖力,船头清闲,玄凝用木杆丈量着距离,估摸着最迟明天傍晚就能上岸。

但实际抵达时间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,天还未亮,她就被人踹醒,刚要发火,却被捂住嘴警醒道:“有巡逻队。”

隔着石壁,不远处的海滩上依稀有灯火移动,玄凝心下早有预料,倒也没有太过惊讶,掰开他的手小声问: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

“有。”说完,他一溜烟消失不见,玄凝暗骂一声,连忙跟上。

一路闪电疾速,攀沿到半山腰,他忽然停身,手指在斑驳剥落的石壁上摩挲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玄凝抱手望着他,半晌他伸出手,“玉佩给我。”

玉佩?

见她不动,玄丛解释道:“开门用的。”

她半信半疑,别过身,将玉佩从胸前拿了出来,玄丛嫌弃地看了一眼,皱眉将温热的玉佩放进墙上凹槽,轻轻一转,石壁中传来一阵空旷闷响,他抠出玉佩丢回去,“殿下可真会藏东西。”

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擦了擦,“要你管。”

隆声停下,石门缓缓打开,玄凝看着漆黑的通道,皱眉问:“这条路通往哪里?”

“云阁。”

“那不是被烧毁了吗?”

玄丛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门后存放的火把,火光将卷发照映地发红,他回过头,唇边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真正的云阁,从不是什么书阁,而是罪人牢狱。”

*

马车远离喧嚷闹市,行驶进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,在未干的泥泞路面留下车辙印。

太久未能出门,棠宋羽撩起竹帘,看着窗外缓慢掠过的绿林,心情久违地旷达。

身旁女君就没有那么好兴致,一大早就哈欠声连连,一封书信看到现在都没有看完,要不是她还正襟端坐,眉头紧皱,棠宋羽几乎以为她睡着了。

公事上的事情,她不说,即便他好奇了一路,却也没有过问。眼下看见竹林繁密,闻到泥土草露香气,他抬手后就没再放下。

清风徐来,玄凝揉着眉心抬起头,不禁有些发愣。

美人被微风吹起的鬓边长发飘拂在耳畔,阳光穿过繁密枝叶,毫不吝啬投下大片金色,泛光面容像是刷上松节油的西洋画般明亮生动,浅色琉璃似一潭清池静置,倒映出翠绿和时隐时现的碧蓝天空。

白衣之下,是鲜艳柔和的生命。

玄凝很少去用“生机盎然”去形容一个人,但当下她的脑海中全然都是这个词汇。

风扬起的发丝快要触碰到她的鼻尖,玄凝放下手中书信,将一绺轻佻长发轻捻在指间,凑近轻嗅,竹叶清香沁脾,隐隐作痛的额间安定下来,她舍不得放下,又缠绕着在手中把玩。

动作细微,棠宋羽始终没有察觉,直到突如其来的颠簸,让他的头皮被扯了一下,这才弯眉回首,望着一脸歉意的女君,回身问道:“殿下看完了?”

“嗯。”玄凝低头望着那封信,刚被唤醒的畅然心情,又再次走向压抑。

修长匀称的指节依旧勾着他的发丝,棠宋羽握着她的手腕小心将发丝挑出,“何事让殿下烦心?”

肩上一沉,她靠了上来,沉声道:“我怕是要失言了。”

挑拨的动作一顿,随之变得缓慢,玄凝看在眼中,补充道:“不是对你。”

棠宋羽松了口气,却也没有完全松懈,试探问道:“那是对谁……”

正说着,马车缓缓停了下来,隐寸下车道:“小庄主,到了。”

她叹了一声,任青丝滑过指缝重归于白色衣衫,起身下车,又停在门边伸出手,“等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
尽管棠宋羽并不需要搀扶,但看着她的掌心,还是握了上去。

“好。”

下车后,他抬头打量,玄黑的大门上并没有牌匾,黑檐黑柱黑色雕纹,大量的墨色让人看着心生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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