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15)
只是多年来的忍辱,让他学会了喜怒哀怨不形于色。
见他不停,玄凝无奈叹气,将人抱在怀中半开玩笑安慰道:“你想哭便哭吧,反正我今夜不想归家,你哭一夜都行。只是哭肿了眼,明日难以作画,可不要赖我。”
她嘴巴贴在他的耳边,用仅他可以听见的声音道:“有人在盯,应该是长公主的人,跟了你一路了。”
棠宋羽闻声,渐渐止了泪。
长公主派人跟踪他,无非是要知道他家住何处。
抱着他的人,不时在他背上抚摸,像是在摸小猫小狗般。
她衣着布料不凡,想来家中非富即贵。
棠宋羽面色一滞,他竟起了利用心思。
他这样,和以色侍人又有什么区别。
“长公主若是知道她的侽宠在外面和其他女君搂搂抱抱,你怕是要……”
“我并非长公主之人。”他语调决绝,毫不拖泥带水。
玄凝的心快要跳出来了,她放开他,盯着他红眶之下的眼眸又问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东城画院的画师,并非是南城公主府上的侽宠,今日我是去给她作画像的。”
他不是长公主的人……
那不就是,她的人了?
她明眸闪烁,像是有了期待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原来她不知他是君子兰……
君子兰……一想到这个名字,他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。
那个气味,那个人的故作姿态,都仿佛黏在了这个称呼上,让他恶心。
“姓棠,名宋羽。”
“棠宋羽……”玄凝念着他的名字,心领神会,“是不是有两个木?”
棠宋羽一怔,“女君如何得知?”他的真名从未与旁人提及过。
……
她如何得知?
在她差点闹出乌龙找系统算账时,系统人员大发慈悲告诉了她有关攻略对象的线索。
她的定制对象,名字里也有两个木。
巧合?
哪能这么巧。
玄凝激动的握住他的肩膀,“我等了你十四年,总算是把你等到了。”
等了他……十四年?
她如今样貌看起来也就14左右。
“女君真会说笑。”
他想躲开她眼中莫名炙热的情感,却被她捧着脸强迫与其对视。
“不是说笑,我是真的一直在等你出现。”
她面色激动的绯红,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,眉眼神情却极其认真。
棠宋羽见过对他爱慕的眼神,也见过对他动了欲念的神色,倒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这两种情感结合的恰到好处。
他差点就要以为她说的是真的。
未等他有所表示,她忽的骂骂咧咧。
“这个长公主,居然敢划伤我的人,既然没人管教,那我就替她阿媫好好管管她。”
说完,她蹲下捡了一块石头。
棠宋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,就听见远处有重物跌落。
玄凝面露笑容,眼也不眨的问道:
“你想让他死,还是想让他活?”
……她是在问他?
“那是长公主的人,女君何必自扰麻烦。”
就算她地位再高,也不可能高过长公主。棠宋羽不想利用她,亦不想牵扯到她。
“天色已晚,女君早些回家吧。”
玄凝看了看他,忽然抱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。
“你……”她这是欺负他无手可挡。
“你先回去吧,伤口记得用水冲洗擦干,明日我拿了药膏去画院找你。”
他隐隐察觉到话外之意,不禁蹙眉,“……女君要做什么?”
“不做什么,只是我这人,睚眦必报。”
亥时初长公主府。
放走了棠宋羽,天覃回身看见乐羊跪在地上,目无光彩,她便将今夜爱而不得的怒火又撒在了他身上。
她金枝玉叶,后来懒得亲自动手。唤几个侽宠进屋,凌辱一番后,就将他轰了出去。
乐羊抱着自己的绿袍,颤颤巍巍地坐起,他浑身青紫,已看不出原本肤色。
女侍拿着一个碗过来,放到他的面前。
“殿下心善,赏你一个邢窑白瓷。”
他本被受罚折辱赶出凤堂前,没想到长公主还会给他赏赐。
乐羊欣喜接过碗,却看见碗中有血肉残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噢,公主不喜欢邢窑白瓷,我们只好拿它作狗碗了。”
狗碗?
乐羊恼羞成怒,捧着碗高高举起。女侍见了,冷嘲热讽道:“你敢砸殿下赏赐?”
手中动作一顿,乐羊面容痛苦挣扎,邢窑白瓷,洗干净,再说是长公主收藏,也能卖个高价钱。
就是狗碗,也是他一身自尊换来的。
女侍早就预料到他不会砸,离开时还要讥讽几句。
“一身贱骨头,跟个贱狗似的。”
乐羊木楞楞地将碗搁置一旁,艰难穿好衣裳,抱着碗起身要走时,却听到院外一阵喧哗。
院门被一脚踹开,只见一位身着丁香紫衣的女子提裙收脚,在她另外手里,还拎着一人。
她力气大的惊人,提着那人肩膀,将人送了出去。
乐羊连忙蹲下,躲过头顶上飞过去的黑影。
那黑影砸在公主寝殿大门,“哐啷”一声巨响,直接将门窗砸了个大洞,被破开的门吱扭吱扭地摇晃。
乐羊看得目瞪口呆,是谁如此放肆,居然敢砸公主的门。
他余光看见丁香晃动,目光跟上时,只望见了她的背影。
长公主本在美人怀里哄着快要入睡,却被巨响吓得惊醒。
“发生了何事?”
她起身质问,侽宠们都一脸惊吓,躲到了床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