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186)
小相公眨着弯弯眼睫,笑的像只狐狸狡黠。
“殿下来打听消息,可要有些诚意才行~”
她出来的急,身上没带荷包,只好转身伸手道:“天蜻,借我点钱。”
“哎,殿下给钱可就俗了。”
一回头,小相公指着自己的脸颊道:“殿下不妨赐小的一个香泽。”
“……”
玄凝抓着他的手腕,凑近了脸笑道:“一个香泽就回答?不够吧。”
“那……”相公抬起了水盈眼眸,舌尖轻探着唇边添上一点泽光,“殿下赐予多少……郎家都是愿意的……”
眼见二人身影重叠,天蜻别过了脸,感叹着那些艳册男角,原来有原型可追溯。
一声呜咽,天蜻余光偷瞟,看见那小相公被玄凝掐住了细脖,按在门上。
“我看你是在楼里待腻了,想去尾巷尝尝滋味。”
“呜呜殿下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尾巷并非是巷子,而是近些年,城中新起的寻欢之地——后华庭的代称。
步天楼长期服务于达官贵人,即便有世家做底,对外还是打着酒楼营生的幌子,而后华庭主打经营皮肉生意,不仅从楼里挖人过去,还对外大肆宣扬“春宵何需千金,三两便可”的口号。
因消费相对低廉,后华庭在平民中大受追捧,面对挑衅,步天楼非但没有改变经营策略,反而通过涨价,将客群阶级彻底拉开。
这也造就了一条鄙视链:楼中男子看不起尾巷男子。
眼下那小相公泪眼婆娑地求着殿下,只要别将其送去后华庭,问什么答什么,天蜻看得啧啧摇头,都是靠色相吃饭,也不知道从哪分出来的高低。
闻声,玄凝松了手,小相公吓得腿都发软,靠在门上捂着脖子揉道:“殿下说的男子,可是长得颇为俊美,眼角有一处小痣?”
“是。”
“他不是一个人走的,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。”
“男子?”玄凝眉心紧锁,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猜测,“可是哪家女君的随侍?”
“不是侍从,说来奇怪,那人身上挂着楼中木牌,但小的从未见过他,难道是最近新招的……”
“最近楼中并未来新人呐。”
一旁的小相公好心提醒着,玄凝一张脸阴冷地比井窖还寒冽,“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“小的也就是见人长得好看,多瞄了几眼,哪里知道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上了桥。”
门口忽然走出一位男子,直勾勾盯着她。
玄凝瞥了一眼便令道:“把他带走。”
“我的好姐姐,你也太想我了……”
韩尚非慌忙就想退回去,却被人擒了胳膊,强行带着出了步天楼。
“哎疼——姐姐,你让你手下轻点,我的胳膊可是很金贵的。”
世子一个冰冷眼神甩来,天蜻立即心了,“咯哒”一声扭了那人胳膊。
“啊!姐姐……好痛啊……”
“姐姐,你要带我去哪……我还要作工呢。”
红桥上孤零零的烛灯还亮着,听他一句一口“姐姐”,牵马走在前面的玄凝黑着脸,恨不得把他那张聒噪的嘴拿针缝上。
四下不见隐寸到来,在他再开口时,玄凝一手拎着衣领,将人扔到了桥栏上。
“哎——”韩尚非半个身子悬在半空,差点一头栽下去,回眸望着将他拽回去的世子,不禁怨道:“姐姐怎么这么急躁,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,这里四处漏风,不太好吧。”
“噗……”
一声没憋住的笑声传到耳畔,玄凝回眸瞪了一眼,天蜻手握着剑柄,心虚望天。
“要不姐姐再等等,过了桥,便有一家旅店……”
“韩尚非,你再啰嗦,我不介意送你下去泡个红汤,再去冥神殿侍奉。”
“不要啊,”韩尚非笑着转脸,盯着红河上的水光倒影,“红河水脏,我可不要下去。”
声线突然转变,天蜻暗惊此人心机,退后留了个心眼观察。
玄凝不是第一次听见,却也感觉头皮发麻,捏着那人脖子问道:“为何偷听,又是如何得知他们上桥,上桥后又去了哪?”
面对一连串的问题,他不答反道:“不过是一个侽宠,丢了就丢了,还找什么。”
他果然知道什么,玄凝颦着眉心,手上骤然施了力,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一用力,半悬的身子便又往前去,韩尚非晃悠着手笑道:“只是碰巧路过,碰巧听见,碰巧助人为乐的对象是姐姐而已。”
“那可真是巧,碰巧我今天心情不好,下去吧。”
玄凝作势就要松手,他连求饶都没有一句,转脸用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笑道:“姐姐,生辰吉乐。”
话音一落,钟声响彻。
每到整点,红河钟楼便撞十八响,放在往日,不过是耳畔稀疏平常的清响悠长,但就着男子话语,玄凝心中那缕紧绷的弦,顷刻间被撞得粉碎。
“不……不该是你……”
她猛地松开手,在男子一瞬错愕的目光中,退后喃喃道:“我本该可以,听到他的祝贺,若我没有喝错酒……”
“殿下!”
一直留心盯着,见她突然松手,天蜻立马上前抱住了男子小腿,将人拽了上来。
“此人可是韩家人,就算下手也要不留痕迹才行。”
受惊的男子瘫坐在地上,闻声低低笑道:“没关系,就算留下痕迹,韩家也不会在乎。”
韩尚非仰起目光,望向记忆中,始终高他一头的女君,收起了嘴角笑容。
“一定要是他吗。”
她怀着自责双眸望了过来,“是。非他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