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185)
“殿下你醒了?”
天蜻的声音从车门传进来,玄凝环视了一圈车内,发现不见熟悉身影,哑着喉咙问道:“我怎么在这……棠画师呢?”
“画师说殿下喝醉了,让我送殿下先回庄,属下叫了殿下好几声都没回应,只好擅作主张将殿下抱了下来。殿下,你是喝了多少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玄凝揉着被捏红的眉心,颦眉问道:“那个鸳鸯壶是你安排的吗?”
“鸳鸯壶?”天蜻听得云里雾里,回手推开了门窗道:“案上的确有个鸳鸯壶,属下还以为是殿下为了助兴点的,但我看画师那个样子,不像是……咳,不像是喝过的样子。”
玄凝默默遮住了脸,能像吗,都被她喝了。
“那你看他……像是受过宠的样子吗?”
“呃,不太像……”
车内的人一下子沉了嘴角,“为什么?”
“书里的男子侍奉后大都直不起腰,走不动路,说话柔里柔气的,可画师的腰杆挺的比柱子都直,走路说话都与平时无异。”
“什么鬼玩意,我说天蜻,你还是少看点艳册吧。”
玄凝满脑子都是挺的比柱子还要直的腰杆,连头痛都仿佛被那柱子顶上天,再也下不来。
她伸手想要整理发辫,却在摸到时楞了一瞬。
她的三股辫怎么变成了两股?
“调头回去,我要找他算账。”
第69章
黑夜蒙蔽了神天双眼,将平坦映成崎岖。
几声慌张脚步闯入院中,那人火急火燎,连门都不敲,就闯了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屏风外。
“求阿媫把庄主玉佩借我一用。”
刚结束一场宠幸的玄遥正泡在木桶中闭目养神,闻声皱起了清山,缓缓睁眼道:“你要拿去做什么?”
“救人。”
“救谁?”
“棠宋羽。”
*
亥时末,凉夜过半。
驾驶马车的人听见调转回去的命令,却也没立即握紧缰绳,反而劝道:“殿下,你还是先跟我回去吧,画师他现下应该不在楼中了。”
“他去哪了?”
夜色已晚,他一人出行,她语气里透出些责怪之意,天蜻听出来,却也只得无奈道:“画师没说去哪,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那首琴曲还未有名字,在他回来前,殿下可要想好它的命名。”
玄凝张着嘴做哑巴,要知道她最不擅长起名,幼年给猫起名都是一二三四五,琴曲高雅,她一时想不出,干脆垂头放弃,催了马快,回到书房找了琴谱籍册翻看。
琴曲后半,她半醉半朦,已经想不起来是何曲调了。但好在依稀记得前半段,倒也能想出几个高洁优雅的名字。
听着屋外通报时刻,玄凝随手将琴谱合上,带着想好的几个名字,打算去问问某位琴师是否满意。
西院静悄悄的,玄凝推开门时,正好瞧见吴关端着烛台从屋里出来。
“画师睡了?”
吴关一脸纳闷,唤了称呼道:“画师不是去赴殿下邀约了吗,怎么殿下回来了,画师还没回来。”
“没回来?”
临近宵禁,他去做什么了,怎么还未回来。
棠宋羽身边的隐寸一早被她支走,眼下怕是无人知晓他的下落。
玄凝坐在榻边越想越不安,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走到书房时,余光扫见叠地整整齐齐,摆放在桌上的纸张,不禁好奇拿起来掀开探究。
纸张上面是手写的谱子,玄凝看不懂音律,但她看懂了每张左上角,书写的小字——
《动魄操》
其一:幽潭浑遁
其二:重明蒞降
其三:山崩海乱
其四:泽息淤阏
其五:长翼拥月
其六:
写着其六的纸张,留着大面积的空白,只在中间,写了两行清隽小字。
[赠贺阿凝生日及行笄礼,愿上天垂光,年年岁岁,共春喜乐。]
指尖划过他的字迹,玄凝勾着嘴角笑了笑。
原来那首曲子,是为她准备的及笄礼。
只是,他既已经想好了曲名,为何要让她再作名。
“……”
水红的唇瓣恍然退了血色,玄凝放下纸张,头也不回冲出了西院。
他分明是在说,此行他若不归,她便可以再寻新人!
北院中人来人往,沐浴完的女子正聚坐在榻边聊得热闹,忽然有人翻过院墙,落到院中疾步道:
“画师不见了,你们立即去城中打听,任何异动都不要漏过,动作要快,半个时辰后红桥碰头。天蜻!随我走!”
“……”
隐寸们面面相觑,天蜻匆忙忙从屋内跑出来时,院中无一人动身。
见状,玄凝冷了眉眼,“谁先找到,重赏。”
人群隐隐有些动静,有人举着手问道:“小庄主,赏什么?”
“赏休假一年,月俸双倍。”
眨眼功夫,隐寸纷纷起身回屋,换上了夜行衣袍,或蜂拥挤出院门,或蹬身翻越围墙,不出一会功夫,原来热闹的院子再无声响。
天蜻看着被无辜踹裂的门板,心中感叹着北院每隔几月就要修门,干脆不要装门或装个铜门。
身前人步履急促,眉宇沉着暗云,隔着距离都能感到压抑。
一路无话。
步天楼门口站着的迎客相公伸着懒腰,正掩面作了哈欠,从指缝看到世子殿下去而复返,不仅喜出望外,晃着腰身迎了上去。
“今日可真是步天楼的吉日,殿下这是看上谁又回来了?”
玄凝没心情跟他客套,直接切入正题,“我问你,你可曾看见穿着一身白色宽袍的男子,带着帷帽,个子比我高出一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