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195)
那红匣中,究竟装的是什么?
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,裸露的脚踝受了风吹有些泛凉,棠宋羽微微睁开眼,看着天上漂流的白云,缓缓问:“殿下……”
“嗯?”
玄凝闻声慢了些脚步,垂头轻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殿下……怎么在天上……”
“?”
她仰头看了一眼蓝天,顿时觉得自己荒谬,他中毒不轻,还是尽快赶回去服解药才行。
然而棠宋羽却不解她为何飘行匆匆,抬手就要去抓住那抹白。
“不,别走……殿下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白云遥远,他抓不住,眼看着白影渐行渐远,棠宋羽无助喃道:“别走……阿凝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哭声传到耳畔,玄凝正想着要不要先把人点晕,怀中人忽然挣扎剧烈,跟个猫似的又抓又挠,强行用手按在怀里,他还上嘴咬人。
再让他咬下去,手上非掉一块肉不可。跟来的护卫想要上手帮忙,他挣扎地反而更加激烈,连系紧的衣袍都松落,露出半边白玉肩,和上面大小不一的红痕。
玄凝皱眉令人退下,余光看到一旁花园,脚下一个急转忙朝里面奔去。
正值深秋,长椅落满了金黄杏叶,玄凝一把人放下来,就捂着被咬破流血的手抱怨道:“画师是属猫的吧。”
“滚……”
他说话有气无力的,口气倒是不小。
“你让谁滚?”
“你……”
尽管知道他是中了毒,神志不清,怕是错将她当成了长公主,玄凝还是哽了一口气,“棠宋羽,你有没有……”
把她当成我,或者,被她强幸。
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风,飒飒拂过金杏,吹乱了耳鬓心头丝弦,吹皱了氤氲眸眼,将满池荒芜苍钉沉入翠映深红。
反抗声渐小,寥寥铃声清欢,棠宋羽伸出手抓住了一片杏叶,簪在了紧系的发带中。
“阿凝……”
他仿佛还身在十二星楼中,等着钟声敲响,为她献上准备好的庆生贺词。
闻声,玄凝松开了他的手,俯身摩挲着嘴角问道:“知道我是谁了?”
“谢谢你的诞生……现在……”
我是你的了。
未说完的话,被砸落在眉间的红叶,淹埋在混沌识海中。
“现在?”
玄凝重复着他的话语,却始终等不到他的下文。
指间绕红锦,整理好裙摆,再将解开的腰带重新系上,抱起清醒不过片刻的美人时,玄凝忽觉得怀中好似多了些分量。
“画师,好像重了。”
他仗着自己不清醒,非说是她没力气。
气得玄凝把人在怀中颠高高,逼得美人哭闹着让她停下。
好玩。
等他清醒了,再玩一次。
第73章
浓雾中的山庄,孩子们脸上净显惊慌,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“走水了快跑!”,吓得孩群争先恐后奔逃门口。
拍门声砸得比暴雨还急,守门的影卫却无动于衷,甚至踹了一脚门作警告。
“回去,吵死了。”
七嘴八舌的解释在隔着铁门传来后,便只剩嘈杂。影卫满脸不耐烦,又踢了一脚,“闭嘴!再叫就把你们扔井窖去。”
门后声音渐渐微弱,影卫忽嗅到了一丝刺鼻浓烟,按下机关,门开后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来人!快去通报大人,后庄失火!”
竖起的高领掩着口鼻,滚滚浓烟中,左右环视了一圈都不见人影,影卫后脊背逐渐发凉,慌张逆着前来救火的家丁,登墙直奔山庄后门而去。
马车拉载,听见急促脚步声,戴着面纱的女孩抬起头,皱眉道:“你们快走。”
“哎你不走吗?”男孩叫住了她,却见她脱下了长衫,露出一身合身的玄色短袍和腰间的短刀。
他接过被丢来的长衫,抬眼却不见人影。
眨眼工夫,不远处像是有兵戈碰撞的声音,他连忙转身跟上其他孩童,出了后门。
最后一辆马车缓缓起步,车内并排挤满了人,男孩坐在门边,正惊魂未定望着手里的衣衫出神,忽然角落里有人细声道:“我们这样逃出来,母君知道了会生气的,我们还是回去吧……”
一人提议,紧跟着又有几人附和同意,男孩无措地挡在门前,正不知道要如何劝,忽而车身一重,有人拉开门,如蛟龙般灵活的身子从车顶上一跃而入,男孩躲避不及,被脸朝地压在了身下。
“啊抱歉抱歉。”青禹连连道歉,起身时顺便将人包揽在掌心,扶了起来。
靠近时,鼻间钻进了一丝腥气。男孩回过头,见是方才让他先走的女孩子,也不禁松了口气。
小路颠簸,车身左右摇晃,车门也吱呀作响,青禹手扶着车顶,低头笑道:“想要回去的,现在就跳车吧,摔不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你是谁?我在后庄中从未见过你。”
“是呀是呀,还戴着面纱,看着就鬼鬼祟祟的。”
“我?”青禹摘下了面纱,“不过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罢了。
面纱之下的脸庞清俊而又巧致,若不是她说话声音依旧是女声,男孩都要以为先前认错了性别。
”我知道你们此刻内心不安,当初我逃走时,也和你们一样,因为害怕和不适应,甚至起了回去的念头。”
她寻不到位置,干脆盘腿坐在了车地上。
“但是,既然能适应被圈养,世间又有何日子无法适应。”
“哼,你说得倒是轻巧。你是女人,自然有大把好去处,而我们大多都是被生母抛下的人,无人可依,无处可去,离开母君,便只能终日提心吊胆,再次流落街头巷尾,被人捡回去作童侍,被人卖到后华庭当马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