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266)
“那你还与我计较什么?”
天覃刚放松身子,怎料下一刻,面前人一把扼住她的喉咙,贴近冷声道:“你是没有占得他,但你冷眼旁观,助纣为虐,任由一个童奴肆意凌|辱践踏他的身子与自尊。”
玄凝顿了顿,接着紧咬的声线,放缓了语速。
“他神志不清,将你当成我求救,长公主,但凡你对他当真有一丝丝喜欢,你也不会将他视作木石,对他的遭遇……视若无睹。”
脖子上的力气,随最后的话语一同卸下,天覃捂着脖子,在审视的目光中,低头缓缓道:“当时……我几番亲近被拒,有点生气,想制止时,你已经赶来了。”
忽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,天覃抬起头,就看见玄凝抱着手,站在红日升起的天地寰幕,笑意难以触及的冰湖,仿佛洞悉她内心所有隐瞒与慌张。
“是吗。”
“被拒绝,就可以羞辱,践踏,甚至是……强|暴。”
“我说了我没有……”
天覃还想辩驳上几句,那双充满憎恨的眸眼不曾泪涌,却有一颗珠玉陡然掉落。
震惊和疑惑当下如白雾占据大脑,天覃愣在了原地,嫣红的唇边,一字难吐。
“或许在长公主眼里,趁人之危,上下其手,不算强迫。”
心下一惊,天覃紧着眉心忙问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他告诉你的?”
“他拼命想要忘记当日的一切,又怎会说出口。”
镜前断发,夺烛相拥。每当玄凝想起那段日子,想到棠宋羽的痛苦,都要在心里将黄靖宗,将长公主,一剑一刻地削成树桩。
署官黄宏安,以权谋私,恶贯满盈,一时“醉酒失足”,葬身红河;讼师江齐,贪连铜臭,颠倒黑白,因“杀人”而得罪黄家,狱中不堪折磨而咬舌自尽;司衙玄玮,受贿行贿,私养娈童,本该削官流放,后经人为操作,被押送进辰宿庄地牢,过着生不如死的残喘余生。
黄靖宗的下场,也注定和她们一样。
至于长公主……玄凝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龙凤佩剑,再次抬眸,日光浸染的琥珀,犹如红烛聚光。
“可能是裘送那孩子在下面过得不好,托梦给我,控诉长公主犯错累累,为何还能安然无事。”
天覃瞪了她一眼,“你别想用鬼神之说吓唬我。我承认,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,但你揍了我一拳,也算是扯平了。从今往后,你我二人莫要再为一个男子争斗不休,我们握手言和吧。”
见她伸出手,玄凝只是冷眼一笑,目光渐抬,长公主的脸上,赫然是她未曾见过的期待。
“我相信长公主,今后再不敢惦记臣的君夫。至于握手言和,恐怕要让长公主失望了。”
玄凝抬起手,冰冷的指尖抚摸着脸颊,那里,曾被她一剑划破,如今伤痕难寻,就连去年的那略带力气的一拳,都不曾在天覃脸上,留下半分痕迹。
皮肉伤易愈,且可观察。
心上创伤,经日月藏躲,又该何解。
“臣与殿下的恩怨,始于君子兰,终,也要终于君子兰。”
天覃皱眉拨开她的手,追问何意。
“为他出头,是我意愿,殿下找人报复我也无可厚非。但自始至终,君子兰无辜受害,我虽是他的家人,却无权替他原谅。殿下方才的那番认错,应该连同道歉,与棠宋羽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让本公主,跟一个男人道歉?”
“是。”
天覃怀疑她的耳朵是否听错,更怀疑玄凝的脑子出现了癔症。
“玄凝,是你疯了,还是你觉得本宫奈何不了你”
凤眸一眯,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贪留夜冷,肃寒的晨风拂过水面,推踵着雾气渐渐飘散开来。
玄凝面不改色,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收拢,喉间也好似被冷雾浸透,声音缥缈而不断下沉。
“有没有疯,我心中清楚,而天子春月多次与郡主同游,已是城中皆知的事实,若此番出征长公主有过无功,届时储君之位另有人选,长公主就不必担心,向世子夫道歉有失身份了。”
“你威胁我?”
天覃气得眉梢一挑,语气也似以前横冲直撞,“枉我相信你,想不到你和黄靖宗是一丘之貉!”
不远处,裴柏青正迈着端庄步伐,朝两人走来,怒气冲冲的长公主甩袖转身,看见他后,立马扭身回去。
“本宫听说前几日俘获的沧灵军中,有一位神旦,样貌长得和承坤世子的夫人极其相似。”
“是又如何?”
她扬眉笑得挑衅,“诚如玄大将军所言,本宫看腻了裴柏青,想寻个新鲜,将军既有了美夫人,这多余出来的,不妨送我。”
真是死性不改。
望着定在原地的裴柏青,玄凝低下目光,朝她笑了笑。
“好啊,臣这就安排人给他梳洗换衣,送到殿下帐中。”
答的过于干脆,天覃本能直觉她没安好心,便命裴柏青跟随左右,监督她的一举一动。
玄凝有事要忙,顾不上身后的眼睛有多哀怨,安排好一切又划着木舟游渡到对面,一去便是半日,回来时,裴柏青居然还站在对岸等她。
他这般坚守,跟狗似的。
木舟摇摇晃晃靠近岸边,玄凝跳下来嗤笑了一声,“你不去救你的主子,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救?”
裴柏青眉眼好似被夕阳的金风吹皱,颦蹙间,抓住了她离去的肩膀,“你做了什么?”
玄凝不动声色地抬手扫着肩膀,像是弹灰般将那只手弹落。
“你现在过去,说不定长公主会感激涕零,赏你个宠环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