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33)
素衣冰凉,她却不嫌寒,在怀中渐拥渐紧。
他惊楞之余,听到她在耳边轻喃:“你又躲我……”
棠宋羽本是贪恋温暖的人,却在听她呢喃后,握着她肩膀将人推开。
“殿下自重,我们已经不是……”
他的话并未说完,只是因朱红胭唇贴上唇瓣,悄然止住,
倘若是在以前,他怕是就要束手就擒,任她朱唇辗转,皓齿相碰。
可如今,他只手握着她的脖颈,将人逼退。
玄凝低头望着他放在喉间的手,本想怪罪,却在看见他手上的冻疮哑了声。
他的手,不该是这样的。
若不是他在院外跪了一夜,又怎会被冻出了疮。
她按着他的手握紧,在他惊诧的眼中,俯身凑近。
“休书我没有签,你还是我的君夫。”
她的呼吸过于近了,扰的他心绪不定。棠宋羽只身后靠,朗目间刻着疏离。
“殿下为何不签,小的没了清白,不配做殿下君夫。”
她在意清白,他何尝不洁身自好。
当日若不是她红着眼央求,他又怎会……
玄凝像是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,杏眼微闪,望着他神情郑重,手上却突然施力,让他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!”棠宋羽想挣开手,却被她死死按着,他纵然焦急,却也只是沉声问:“你做什么?”
“你若恨我……那我愿意死在你手上。”
“……”
棠宋羽盯着她,眼中诧异不再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:“玄凝,你还在做戏。”
“你这么做,无非是想听我说一句‘不恨’,你好心安理得去找他人。”
他渐渐用了力,眼角爬上了红晕:“可我恨你,我恨不得剖了你的心看看它是冷是热。”
棠宋羽的语速少见的急促,像是用了全身力气,说完后,手上便卸了力。
他眼眶泛红,豆大的泪珠顺着泪痣,一颗一颗砸落。
美人潸然落泪,谁见了都要心疼,玄凝放下他的手,俯身将人重新搂到怀中,顺着他的背安抚。
“那日是我过于偏激,你恨我也无可厚非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,即便你不是清白之身,我也可以接受,只是你要给我一些时间。”
棠宋羽闻之,埋在她颈边闷声道:
“……殿下何苦委屈自己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手却伸到她身后与之相拥。
她的身体依旧暖和,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烛火,驱散他浑身冰凉。
就连她的哄话,也多少蕴藏了温火,否则怎会轻而易举将他心中阴霾,也一并散了去。
委屈吗……
玄凝轻摇着下巴,斜眼望着他垂落在地的发丝。
“我只怪我没能早些来到你身边。”
当初误会他喜欢上黄夫人,她自说自话,轻易定夺他心意。
这次虽是他亲口告诉,也是她不等人说完话,轻易离他而去。
好像每一次,都是她咄咄逼人。
他生性寡言,她夺了他说话机会,他也就随之任之,不再辩驳。
可他并非草木,也并非神仙,怎会没有脾气。
草木若有声,神仙若显灵,也会道人间之疾苦,救众生于水火。
“阿媫说,我们性子太倔,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。”
她突然提及母亲的话,棠宋羽面色微变,敛了隽意眉眼。
“殿下怎么想……”
“我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,甚至是下了某种决心,声音比方才在院中时,还要掷地有声。
他无声搂紧了她,手背青筋边缘格外清晰,泛白指节斜穿在她的发间。
紧接着,他听到她在耳边问道:“你呢,你想离开我吗?”
“……”
他不说话,玄凝内心隐隐不安,却还是耐心等他的回答,只是抚背的频次出卖了她的心绪。
棠宋羽察觉她的不安,没等多久,抬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你心即我心。”
“若殿下想我留下,我自哪也不去,若殿下不想我在,我自会主动消失。”
竟是这样的回答。
玄凝在漫长的空白中,在心里猜想了无数遍他的回答,却也只在会与不会辗转横跳。
原来会与不会之间,还有一个答案。
你心即我心……
他将问题又重新推给了她。
若是她心意永恒不变,这个问题便只有一个“不会”答案。
可若有天,她心意摇摆,他也就随之不定。
她为之轻笑,起身搂着他的脖颈,侧脸轻啄。
“我说了,我不想与你分开,这不是我一时冲动的决定,是从你走后,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话语。”
棠宋羽静静地看着她,脸上寒霜褪尽,便只剩下千万柔情,盎然如春。
不是系统所设。
他眼中真的唯有她一人。
玄凝捧起他的脸,额头相抵,喃喃自语。
“我可能……真的很爱你……”
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。
冷风似有情,呜咽着从窗隙钻进,不想撞见了美人眉眼含春,正搂着怀中女子在她朱唇上辗转。
匆匆一窥,吓得惊晃了窗幔,不情不愿露出窗外的鹅毛大雪,而美人只是淡淡一瞥,抬指将女子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捋到耳后。
察觉到有风,玄凝扶着他的肩膀,将人往角落里按去。
唇齿难分难舍,即便是挪动位置,两人也不曾停下。
后脑勺抵在了木墙上,棠宋羽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被她禁锢在角落。
她跪在他怀中,双手却撑在墙上,肘节弯曲置于他两侧,眼帘半合,低着头看他意乱情迷,好不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