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339)
听她调侃,美人双眼一闭,咽下时,一滴泪悄然逃了出来,划过红痣,成了她指尖揉晕的湿漉。
“外姓的孩子,我已收了一个,便不会再收第二个。”
棠宋羽睁开眼问:“已经收了?何时?在哪?”
他就没有如此好奇过一件事,玄凝清嗓忍笑,抚着他的脸庞道:“成亲前,清池庄,你见过的。”
“清池庄……”
他当真低眉思索起来,玄凝的嘴角越看越翘,到最后实在忍不住,捧起他的脸亲道:“你忘了吗,他当时在池子里,泼水泼得可开心了,叫都叫不停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办法,只好把他按到水里亲,他倒好,不但不反抗,还上手解我衣甲。你说,这孩子是不是很坏?”
棠宋羽红脸道:“我……我当时只是想侍奉殿下更衣,没有别的心思……”
“那你在我泡汤时偷溜进来,也是想侍奉我更衣咯?”
他忙道:“没有,我是想知道殿下在和谁说话。”
“所以你承认了?”
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棠宋羽,眼睛停滞了眨动,惊得呆若木鸡。
玄凝笑弯了眼睛,扬唇吐字,一字一顿。
“小、棠、花。”
第127章
自飞星困于莲枝,脱逃不见踪影,玄凝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他还会回来。
不知何时何地,不知身份姓名,玄凝只好主动留意,身边不同寻常的人或事。然而渡河北上,征伐沧灵以来,她身边不同寻常的,唯有隐去仙力,以剑仙身份出没军中的镜释行。
直到初到沧岐的寒夜,于虎穴唯一幸存的白虎幼崽,泡在温暖的药盆,在略带力度的一下下梳篦中得以苏醒。
刚醒来的小白虎,看起来呆头呆脑的,被人攥着尾巴玩还毫无察觉,只躺在掌心,懵懂地盯着她看。
盆中水位偏高,玄凝一直托着它的脑袋,刚想给它翻个面继续梳虱,倏尔金光从左手指尖绽开,她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身上,究竟是何时被仙人设下了禁咒,她只知道,镜释行要来了,而且,来意不善。
“求我救你”“它本就该死”,仙人的话如滚滚山石,砸在身心,激起层层圈涟。
能让镜释行动怒挂念的,绝非是一条普通白虎的命。
是他——也不一定,万一是别的东西。
玄凝想,无论白虎是否为棠宋羽,除非镜释行拿说出确凿罪证,证明它十恶不赦,非死不可,否则她绝不能弃之不顾,任由他带走。
为此,玄凝不惜冒着得罪美人的风险,覆上了镜释行的脸庞,主动将他所求的温寸,占有唇齿。
镜释行大抵是过于震惊,瞳孔上的纹路颤动变幻,时而是危险的乌红,时而是温暖的金晖,无论是哪一种,那包裹在纹路周围的雾色从未变过。
走火入魔的仙人,身份成谜的美人,没一个让她安生省心。
小白虎躺在臂弯,鼻间探不到一丝气息,镜释行否认完是他所为,施法净除了衣上污渍,冲她递出掌心,“它尚有心声,我可以救它。”
“仙人方才还想掐死它,转眼又要救它,未免假惺惺。”玄凝将小白虎放平在桌子上,检查着嘴巴又道:“这次就不劳烦仙人施救了,我说过,它的命由我。”
岑煦想起医队中有人曾医治过家禽宠兽,刚想去请,见她侧身俯首,按着下颏,张嘴对准白虎的鼻子吹气,她立马上前,好奇道:“我只见过给人做,还没见过给老虎做的。小庄主,你这招,庄主教的?”
它腿上还有微弱脉搏,玄凝起身道:“母羊是不是还在哺乳?”
岑煦愣了一下,点头道:“是还在……”
“你去挤点。”
“小庄主……你可真看得起我。”
“羊在哪,我去。”
声音冷不防从身后响起,岑煦一回头,正对上仙人的眼睛,她干笑了两声道:“那还是我去吧,不劳烦仙人你亲自动手了。”
她匆匆走到门口,想起什么又试探摸了摸,镜释行瞥见后,闷声道:“结界已撤下。”
岑煦一声不吱地溜走了,房间里,便只剩呼吸的声响。
反复几次后,小白虎醒了,却也不算醒,只是微眯着一条浑白眼缝,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,随后又闭上了眼睛。
好在它重新有了呼吸,玄凝移开手,如释重负地坐在了凳子上,镜释行一直站在身旁盯着,俨然比她还要关注小白虎的情况。
“这里只有你我,说说吧,你的目的,究竟是什么?”
镜释行缄口不言,玄凝又问道:“是那颗飞星?”
他还是沉默,回避的目光,仅仅一瞬,却也足以应证,她的猜测是真。
“我知道。”玄凝正摸着小白虎,镜释行忽而开口道:“你对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它。”
她装糊涂,故意不知他所言,镜释行也不戳穿,只道:“你身上似有一股不详的力量,我需要回昆仑一趟,待我得出结论,便会来找你。”
“师甫来去如风,徒儿就不送了。”
熟悉又隔阂的称谓,令镜释行紧了紧眉眼,道:“阿凝,我可以再留它些时日,但我无法保证,此身,永远为我。”
他留下那么一句令人费解的话,于金光消失在原地,玄凝搂紧了怀里的小白虎,又怕憋着它,只好抓紧了自己的胳膊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“仙人已经走了,棠棠……”
她的指节,用力到绷起一座座褪去血色的山丘,温凉砸落时,玄凝闭紧了双眼,不敢将心绪,宣之于月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