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338)
松柏般挺拔的身姿,树根般坚稳的手掌脉络,那些平日里经常被人提及的,与鲜少被人注意到的地方,在他眼中,都被冠以褒义,成为未见的遗憾。
掌心相贴,五指紧扣,棠宋羽恋恋不舍地望着又一触即分的唇,俯身喃喃道:“还有……红日永悬的山谷,驰骋沙场的低鸣……”
玄凝抵住了他的唇,微微歪首,眼中尽是戏谑:“画师,你可真是……”
“不正经?”
青涩褪去的眸眼,此刻盛满了她的色彩,而她如点绛般,轻抚过他的双唇,带有指环的指尖,或无意地描摹着唇缝,“怎么办……画师跟着我……学坏了。”
她一开口,便点燃了飘絮,棠宋羽咬住了她的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杏酸,他试探着舔尝,女君半眯着眼睛,轻靠在桌案上,抬腿架在了他的肩膀。
“那这次,便由坏孩子向我弯腰屈身,可好?”
尖锐扎进肌肤,他对这个新称呼很是不满意,如大猫般撕咬道:“我并非孩童,殿下不许唤。”
川山荡起波澜,美人还不察,一心只想宽解她玉带,玄凝覆上他的手,缓缓起身道:“夫人,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棠宋羽回了正身,像小白虎似得坐在那里,等着她开口。
“我……”玄凝想到小腹上的蛇纹,想到镜释行的话,想到梦中的剧痛,她眼底刚要坦露的率性,稍纵即逝。
“我不想生孩子。”
棠宋羽愣道:“我昨日喝过灭阳汤。”
“……”
玄凝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,半晌扭脸道:“反正我不想占你,你随便摸几下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棠宋羽闷闷追问道:“几下是几下?”
玄凝迟疑地比了个剪刀,棠宋羽皱眉道:“两下?”
她瞪了一眼:“你当是在抓痒呢?”
“二十下。”
“……我可没夫人这般来去皆快。”
她故意咬重了尾音,美人也不知是羞还是愧,起身下榻,跪在了她脚边。
“是小的拙笨,没能侍奉殿下尽兴。”
玄凝挑眉:“笨点好,笨点,才用笨办法侍奉。”
“那……”棠宋羽仰起了目光,往日如神像般的清冷眉目,融化了一室好春光,“我能用笨办法,受殿下之宠吗?”
玄凝有所顾虑,犹豫不定时,他已悄然挪近,抓着她的袴角,眼巴巴的期许目光看得她心中的小鱼,直吐泡泡。
“好。”
宽大的複袍衣摆落下时,弄乱了几缕墨线,那一向珍视爱护的美人却不予理会,玉指拈扯蝴蝶,勾落时,她乍然绷紧了丹田之地,上手捂紧小腹,好像那里,藏了什么东西。
棠宋羽吻了吻两侧滚烫,这里没有他人目光,他便能将心上自责,不加掩饰地化作珠泪,沾点她的青红壤。
若他早些入梦,那因她心愧疚和千万怨恨结成的梦魇,是否不会成为她的囹圄,成为难以挥去的阴霾。
若他也能堂而皇之地,无需假借他人身份,出入身旁,她今日,是否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他,而非意愿。
终究是他无能。
美人跪伏在她谿之间,撩尽荷上清泽,玄凝正阖眸撑着身子,难抑低吟着,身后窗外,倏忽响起一丝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……”
眼帘悠悠半抬,身下毫无反应,估计是又没听到。
玄凝只手去够茶案上的白玉杯,她左不过是挪动了一丝丝,美人却逼得紧,害她不得不钳制住他,解释道:“我只是有些口干,想拿茶喝。”
他亲啄了一下,仿佛在发放通行令,玄凝失笑的松开了他,拿起茶杯,这才看见茶水上飘浮着一颗杏干。
想都不必想,定是他方才趁着倒茶,偷偷放进去的。
举杯邀春棠慢品,肆纵情音吟糅落地,拨得心尖絮火续焦,奉拙撩暖露潺吐。
润光的温玉空杯,倒映着窗外窥视的灰色眸眼,绕满青丝的指掌,摩挲着温存的脑袋,玄凝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,轻唤了一声:“棠棠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收养一个孩子。”
他钻出衣摆,露出一张红艳艳的脸蛋,和唇光潋滟的喘息。
“谁?”
玄凝苦恼地点了点脑袋,“依你之见……灰璃如何?”
棠宋羽沉默道:“可以。他很机灵,也肯上进,若悉心教导,当可成就。”
“我以为你讨厌他。”
“殿下多虑,我对他,谈不上讨厌。”
他心底的情绪,更多是羡慕。
羡慕灰璃可以坐在她怀中,陪伴她一路凯旋,羡慕灰璃可以不顾他人眼光,为她献尽真心。
而他,一句真心话,再三琢磨,察言观色。
哪怕他负气扔了琴,怕她义无反顾地跃下,他也要躲在树后,探头观察。
看她隔岸观浮沉,背月光离去,棠宋羽安心又惶惶。
她的情意,不复从前。
他的明月,渐行渐远。
“殿下不必顾虑我。”棠宋羽仍跪着,照映天外的眸光熠熠,“无论殿下收养何人,我都会待他如亲。”
玄凝摸了摸他的头,笑道:“当初将私塾交给你,真是个正确的决定。不过,我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。”
她俯首而落,将藏在软味下的杏干,递送他微微倾近的唇。
“收好,不许再还我。”
棠宋羽含着杏干,虽不归吐,却也不敢轻易嚼碎,扶着她的肩膀问:“这是……”
“笨,这是我的意愿。”
玄凝不舍得弹他脑门,只点了一下,那双眸眼却迅速的,再次湿润,她不禁笑道:“夫人眼,六月天,一言不合,阴雨绵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