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4)
不等适应冰冷刺骨的湖水,玄凝深吸一口气潜入湖中。
水下昏暗,她只能寻着影子找他。
他是会水的,怎么会投湖。
是他的苦肉计,还是他一心求死
玄凝心中糟乱未能细想,水面上亮起了灯火,她隐隐听到母亲的声音。
“快点,多拿些河灯。”
借助河灯光亮,水下稍微亮了些,玄凝这才看见有黑影在远处坠落到湖底。
靠近时,玄凝越发感觉那的确是他,便游的快了些。
棠宋羽像是睡着了般,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他嫁衣还穿在身上,黑色的长发在水里散开,像极了她看过的恐怖片里的女鬼形象。
他死后,会化作冤魂索命吗?
从湖边游潜到湖中央,玄凝肺中氧气不多,她从小习武,对自己的能力知根知底,若在平时她此刻早已浮出水面换气,只是这一次,她由不得自己。
玄凝托住他的腰试图带他向上游,水下阻力之大,她拖着他就好像拖着千斤大石。
她解开他的衣带,扒去身上的衣物以减轻他的重量,光是这个步骤就让她又消耗了大半氧气。
湖是人工建造,所幸并不算深。玄凝咬牙强撑,硬是在缺氧晕厥前,带着他浮出水面。
玄遥早已吩咐女侍去准备御寒的衣物汤药,独留她一人焦急地在岸边徘徊,等她浮上来后,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玄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还不忘将怀中的棠宋羽口鼻露出来,不等恢复,她又背着她游到岸边。
“快,拉他上去。”玄凝把他放在岸边,岸上的玄遥连忙和女侍去拉,一身行头沾了水的确是有些分量,两人一同发力,加上水中玄凝的助力,这才把人移到青石地上。
玄凝浑身松懈下来,这才发现她小腿抽筋了。
“呃……顺便也拉我上去。”
她的小腿抽痛,估计是方才冷水激的,她救人心切,竟全然不觉。
男人脸上已经没有血色,玄遥探了探他的鼻息,面露难言之色,“已经没有呼吸了,怕是已经…”
“怎么可能!”玄凝不顾抽筋的小腿爬到他身旁,靠近他的胸膛听心跳,然而入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。她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,耳朵嗡鸣,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“一定还有救!”
她掰开他的嘴巴,确定口鼻中没有异物反而更加恼怒,他甚至没有挣扎,他是故意在水里憋气直到晕厥的。
“不许死在我院子里,听到没棠宋羽。”
玄凝找到他胸骨正中的位置按压,为他做着生前在公司学过,但始终没有派上用场的心肺复苏。
没人阻拦她,周围静的可怕,玄凝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说话声。
“这湖是我特意找人挖的,你倒是挺会挑,就这么爱我,死也要住一起吗。”
按压过了三十次,玄凝猛吸一口气,掰开他的嘴给他吹气。
反复的按压动作重复了数百遍,人工呼吸不知道进行到第几轮,玄凝像是不知疲惫,尽管没了力气却仍不肯停歇。
她麻木地按压,又麻木地对上他的嘴巴吹气。
到最后她几乎是怨愤地捶打在他胸口。
“醒过来,棠宋羽!你必须给我活着!”
“咳!咳咳咳!”躺在地上的冰凉身躯终于有反应。
“醒来了!新郎夫醒来了!”
玄凝总算彻底松口气,紧绷的神经一经松懈,身子便软了下去,跪在他身边仿佛再也直不起来了。
“棠宋羽,你真是长本事了……知道吓唬我——”
他眼睫扑闪,不等看清她的脸,红衣一晃,倒在他的身旁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阿凝?”
第2章
玉絮飘了一夜,山庄雾气缭绕,枝头琼花素裹。天还未亮,院内脚印纷杂,有男工眼尖,拿着木锹,将脏雪铲到湖边,却看见雾霭沉沉,灰蒙蒙的湖面上有一团深红烟色,正朝着岸边漂浮。
“看什么?还不快拿东西把衣服捞上来。”女侍注意到他,也注意到湖上的衣服,命令他用长钩将红外衫捞了上来。
“这不是嫁衣吗……”
男工嘴里小声嘀咕,谁料那女侍跟个顺风耳似的,听到他的话一脚踹了过去。
“可小心你的嘴!”
“是是是,云泥姑娘教诲的是。”
云泥斜眼冷哼,差了旁边的女侍将衣服送去清洗。
“不必洗,直接烧了吧,留着晦气。”
玄遥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,她面容憔悴,像是一夜未能合眼。
云泥走上前行礼问道:“庄主,殿下她醒了吗?”
“受寒加上劳累,估计还要两个时辰才能醒来。”
玄遥揉了揉太阳穴,嘴边呵出热气,氤氲白烟散在交九寒天。看着拿走的红嫁衣,她随口问道:“他呢?”
“还在院外跪着。”
“这孩子脾气倒是和凝凝一样倔,让他进来吧,那可是咱家殿下拼命救回来的人,可别冻坏了。”
棠宋羽跪在院门外,一头青丝被冻上了白霜,眼尾唇角上还挂着刺眼的红。脸上布满乌紫,没有丝毫血色,活脱像一副冻死的尸体,旁人看上一眼都要起鸡皮疙瘩。
“别跪了,庄主让你进去。”
云泥走了出来,见他这幅样子,甚至不愿施舍一个可怜眼色。
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手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。
他的四肢被冻得僵硬,即使想要站起,也要花上好一会功夫。
云泥看他动作滑稽,出言讥讽道:“这会倒是慢吞吞,投湖的时候倒是动作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