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424)
忽而身后一声异响,步履急促似风闯,棠宋羽还没来得及回头,就被一双温热大手捂住了眼睛。
这双手,他太过熟悉,熟悉到心尖发颤,眼眶发酸,不等来人说话,他便反手寻着腰身,向后靠拢。
“阿凝……”
她并不说话,只将他两颊再填春意,推着他腰间遗留的昨夜酸楚,跌落帐中欲海,青丝乱枕,低唤一声声她。
待到夜深,春色阑珊,她紧贴在身后,手覆在心口问道:“满了吗?”
棠宋羽有气无力地应道:“嗯……”
“是吗。”玄凝躺了下去,埋首在他后颈轻嗅道:“那么好满足,怎么算是欲壑难填。”
“……”棠宋羽睁开眼睛,一句话未说,听她继续道:“欲壑难填的……是我才对。”
意思是,她还没尽兴。
棠宋羽刚要撑起身,她却一把将人按回枕上,低笑道:“不用了。”
“想满足我,棠棠今夜怕是不用睡了。”
十指紧扣胸前,玄凝闭上眼,闻着他身上的幽香,感受他跳动的心脏,深深感慨道:“好香……这个味道,像是从棠棠身子里面透出来的。”
他的心跳陡然加快,玄凝无声落了嘴角,在他肩上轻蹭道:“真想把棠棠剖开看看……究竟藏了什么东西,令我魂牵梦绕,日思夜想。”
躺在枕上,数着身后人的浅浅呼吸,纵情过后的留恋与清醒在墨色中反复挣扎,棠宋羽缓慢地将手探进枕下,那里,藏了一把防身用的金簪。
兴许是做了什么梦,女君嘟囔着翻了个身,面朝梁上,双腿却依旧缠在他左腿上,就着如此别扭的姿势,继续熟睡。
于是,他悄然坐起,将金簪对准毫不设防的脖颈。
“陪我一起走,好不好?”
棠宋羽在心中,替她道了一万句“不”。她却悄然睁开眼,将不知因何融化的朱砂,流淌他心。
“好。”
金簪掷地,滚落漫天华光。
玄凝抚着他被烛火照得虚黄的发顶,涩然的嘴边,再难开口将未说完的话,道与身下。
但,不是现在。
第151章
旭和二十五年,杏花逢仲春。
天家长公主天覃,身着千鸟朝凤冕衣,于朝臣目光中,步步登阶。
国玺沉甸,天覃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上,不知是出于喜悦,还是重任降临,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转,转身之际,险些被衣摆绊倒。
所幸,一双手及时出现,将她稳稳托举在臂弯。
天覃的目光,紧紧地追随着那双手余下整理衣摆的动作,待到双手主人抬起头,颔首示意,天覃微微勾唇,描金的眼角也显露了几分笑意:“镇国候乃国之功臣,怎能用你的手,伏首为朕理绣边。”
玄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国玺,起身抱手道:“陛下说笑。臣这双手与寻常人别无二致,都是为了家国而苍荣。陛下既奉国玺,所思皆为黎民社稷,为你俯首,所为民生,我心甘愿。”
话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,天覃挑眉道:“你威胁我?”
“威胁?算不上。”
玄凝扶起她的手,一步一步向着朝凤殿走去。
“臣奉万尚英王之命,从今往后,监督辅佐陛下问掌朝政。若陛下做不到上敬娲祖,下奉黎民,臣就只能让小郡主‘死而复活’了。”
金雕玉嵌的王座,是冰冷刺骨的刑椅。
它的新主沉浸在主宰一切的幻想与喜悦,尚未发觉,殿外风声窃窃。
凭借重明之力冲上云霄的金凤,到底是天家王女,还是玄家牵丝提线一手操控的傀儡,论及政事,家家户户,皆有其思考见解。
路过街边糖藕铺,恰好腹中饥饿,小坐歇食了一会儿,玄凝便听到了四五种不同版本的“世子政变”。
铺中临窗的角落,黑纱帷帽遮掩下,美人擦拭的嘴角半落,一旁的男侍忙唤来伙计结账走人。
路过时,风起纱动。
玄凝抬眸斜望,对方也正好隔着轻纱,用余光打量她。
身影有些熟悉,恰似梦中故人。不过她的箬笠未摘,棠宋羽只瞥见了一块正要送进嘴里的糖藕。于是,匆匆收回,留女君一人错愕愣在座位。
没认出来?
玄凝深呼了一口气,咬牙把软糯的糖藕嚼出了泡椒藕段的气势,待到咽下,她紧着茶水漱口擦嘴,拿起手边的逍风,朝着走远的身影追了上去。
身后的视线并非难以察觉,棠宋羽习惯了被人跟踪,微微侧首,吴关心了,随手折下路边的一缕杨柳,攥在手里,与迎面跟来的女君撞了满怀。
“哎呀真是对不住。”吴关抬起眼,刹那间呆愣道:“怎么是你?”
青禹捂着被撞疼的胸口愣了愣,反应过来咧唇冷笑:“不然,你以为是谁?”
她步步紧逼,直教吴关胆战心惊,藏起了柳条连连后退:“你来了……那殿下也应该……”
青禹瞥了一眼远处桥头,笑哼道:“你脑子转得倒是够快。”
吴关一向受不了她与世子殿下如出一辙的语气,更受不了她的个头——短短两年就窜得比他还要高。虽说他也不高,但放眼以窈窕细柳为美的芜梦,他也不算矮。
心里正嘟囔着,一只手忽而抚过他眉眼,惊得吴关瞪大了眼,嫌弃道:“玄青禹,你往我脸上抹了什么?”
低眉抬笑,她笑得比世子殿下还要欠揍:“哦,刚刚我在地上捡了一样东西,还给你。”
“是什么……”吴关擦了擦眉毛,好在今天没有描眉,不然又要糊一手粉黛。
“是你忘掉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