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杏春淌(77)
胸口忽然被人轻撞,低眉看去,发现她侧首贴在胸前,正一本正经地听着什么。
欲要往后挪时,她却按住他的胳膊,神情认真,“别动。”
“……”
她额间玉坠红的夺目,纤细睫毛时而轻扇,时而恬静。可能是来时路上走得太急,垂落的发须有些许凌乱,鬓边短稍沾了汗水贴在脸周,像是海浪的版刻。
夏虫蝉鸣不疲,坠入黑夜的长风将傍晚残留的闷热吹送进来,梁上悬挂的铜鱼轻摇,随落潮奏一曲月影初上。
白木沉香的气味萦绕在鼻尖,明明是醒神清香,他却从中闻到了丝甜意,不自觉靠的更近了些。
心跳声越来越强烈,玄凝听得清晰,抬眼对上美人直勾勾的眼神笑道:“画师的心,跳得好快,像是……山崩。”
粉雾又晕染,他抿紧了唇,像是要把头埋在身体里。
他这样子实在好玩,看得玄凝心中像是被人拿搅糖的棍棒戳了一下,忍不住想要逗他。
“那晚是谁说,以后不会再为我心乱了?”
美人睫毛颤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,又像是害羞,或者两者皆是。
心中泛起无边的春意,轻佻的指节慢条斯理,一寸一寸抚上他的脸,下颏微转,在离美人只有三指距离时,她被横空出现的手挡住了前路。
鱼腥味钻进鼻腔,玄凝皱着眉不解道:“你用喂猫的手挡我?”
他像是故意报复,指尖凑近,非要用这气味把她逼退。
看着泛红的指尖越来越近,玄凝轻笑,“你是要喂我吗?”说完不等他反应,一口咬住了手指,学着狸猫的样子边咬边扯,疼得面前美人想挣脱又不知手该往里放。
“殿下……”棠宋羽很想问她是不是属狗,才会咬的这么紧,不过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犯,便咽了下去。
听他唤自己又不说话,玄凝柳眉一挑,眼底落了层不明笑意,咬颌松力,他瞬间抽回了手指。
指背上的牙印清晰,还沾着她的口水。
棠宋羽拿起案上的软帕擦拭,他擦得格外细致,连指甲缝也没有放过。
一个不注意,咬人的女君就已经坐在身旁,靠在他肩上轻笑,“乖乖让我亲一口,不就没有这回事了吗。”
他又不理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响,男侍提着食盒进来道:“殿下,你的晚膳做好了。”
玄凝愣了一下,看着神情淡淡的侧脸,她不禁问:“为什么分开用膳?”
“殿下,”回答她的不是身侧之人,而是误以为她在问自己的男侍,“画师说他需要按服药时间准时用膳,殿下事务繁忙,可能会忘记或者晚到,就让厨房备好了食材,等殿下回来了再起灶。”
原来是这样,她还以为……
玄凝偷看了一眼身旁,他还是低头擦着已经干净的手指。
很快,她握着她的手,严肃道:“其实我刚刚,是被猫妖附身了。”
棠宋羽看着她歪斜了的抹额,忍不住抬手调整了一下。
“殿下确定是猫妖,不是别的妖吗。”
别的妖?
看着碗中的骨头,玄凝这才反应过来,指着榻边正在作画的画师忿忿道:“你敢说我是狗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,她看见美人提笔勾唇,笑眼如沐春风。
心跳声清晰传到耳朵里,她低头扒了一口饭,眼睛却不舍得挪开分毫。
修长指节抵着下唇,棠宋羽启唇轻咬着笑意,“会咬人的妖,哪里就只有狗了呢。”
说完,他抬眸望着她,“说不定,是被饿急的兔子……”
吃不到就咬人那种。
第30章
出云倦素月,树影隐匿于苍茫夜色,唯有潮湿夜风吹过,草木哗然,方能辨别头上是天是叶。
沾了夜露的风有些凉意,山阶平缓,竹编灯笼来回晃着,衣袍上飞鸟啭玉的织金图案也随之摆动,玄凝脚下轻快,她刚在美人那里吃饱喝足,又讨到了甜头,心满意足打算回酒楼再熬个通宵,将那些陈年烂账全部盘清楚。
忽有凌厉风声接近,笼中火跳动挣扎几近熄灭,心中警铃大作,提灯回身就是手刀横扫,呼啸风声划破夜空,灯影明灭,身后山阶深幽,不见来客,只闻旁蹉草木窸窣,乱风拂面如细雨。
身影诡谲至此,玄凝心生熟悉,皱眉道:“玄丛?”
“想不到,殿下还记得我。”
声音从耳后传来,她想都没想就回身踹去。
衣摆摩擦,那人微卷的长发飘动,往后退了半步,身形刚稳,腰身又被空中袭来的腿膝顶撞,连连后退。
见状,玄凝蹬身飞步,拳风如山倒,手刃如刀削,配合着脚上功夫,完全不给他还手机会。
“真是……”被她连连逼退到山阶下,玄丛忍无可忍,全然不顾来时玄遥的警告,摸到袖中的毒物就要朝她面前撒去。
“你以为,同样的错误我还会犯两次吗?”她阴阴地笑了笑,竟从眼前消失。
不等他回头,身后被人猛地用力踹了一下,温热的手从空中掐住后颈,摁着他的头向前砸去。
“嘣!”
脑门磕在石阶上发出冰冷声响,血液直冲大脑,玄丛恨得咬牙切齿,反手就要抓住身后的手,却被人抓住胳膊,紧接着身上一重,她居然骑到了背上。
云散月明,晴朗夜空下,玄凝低头看着跪在身下的男子,一手摁住脖子,一手擒住他的胳膊冷笑:“数日未见,你的腿脚怎么不如以前利索了。”
凌乱卷发遮盖下的俊脸扭曲泛紫,他还试图翻身起来,手臂却被狠拽到脱臼,就连颈后也被点住了穴位,使他浑身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