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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杏春淌(78)

作者: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

一阵穿林清风将山阶上的灯笼吹翻滚落,在两人跟前左右晃悠,玄凝抬腿从他头上跨了过去,掏出火折子将灯笼重新点燃。

灯笼重新燃明,玄凝提着灯笼将地上人的狼狈姿势好好欣赏了一番,蹲身拨开他脸上的浓发。

玄丛正阴狠地瞪着,却见她将明亮的灯笼放在眼前,像是要帮他回忆辰宿地宫里的刑罚。

“说,跟着我做什么。”

这点烛光,都不及她眼中凶光明亮,玄丛嗤一声笑道:“自然是想念殿下,想和殿下叙旧。”

叙旧?

“好啊,”玄凝登着石阶坐下,一脚踩在他头上道:“那就从你如何让阿媫放你出来,又是如何拿到玄家玉佩说起吧。”

“……他全跟你说了?”

想到阿紫,玄凝神情有所褪色,盯着灯笼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呵…”玄丛落了眼帘,盯着地上从角落爬来的蜘蛛,嘲笑道:“他对殿下毫无保留,殿下倒好,人家刚死就跟别的男人亲亲搂搂。”

脚上用了力,玄凝皱眉冷道:“你监视我?”

头皮被踩得生疼,玄丛眉心紧拧,话语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:“我可没有殿下悠闲,只是路过碰巧看到。”

门未关,窗未合,遥遥望去,两人正隔着桌案亲的热火朝天。

“他死得可真是不值。”

头上重量骤然卸下,玄丛抬眼看见她仍坐在面前,虽然看不见她脸上此刻的表情,但这并不妨碍他出言讥讽。

石阶坐着的人垂眸静静听着,等他说完才道:“说够了吗,够了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。”

身形不胜鸿羽的蜘蛛去无踪影,可能是去了远处花草丛中吐丝,也可能正在身上寻找结网之地。玄丛盯着窜动的烛火喃说:“殿下好一副冷血心肠……”真是像极了阿姐。

论心肠,他杀害同门,叛害同族,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。

她不吭声,就没有人搭理他,玄丛沉默了一会道:“出来还不容易,只要招供,再向阿姐服个软,被挑断根脚筋就能出来了。”

断筋之刑被他说的跟剪两绺头发似的轻松,玄凝看了一眼他身后,难怪他的步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,断了脚筋还能使迷踪步,简直是奇迹。

“至于玉佩,当然是因为阿姐信任我。”

“阿媫怎么会信任你,”玄凝摸上他的后颈,解开凝滞不前的穴位,”她若信任你,就不必挑断你脚筋,让你的迷踪步不再困住我。”

身体里的气息恢复流通,玄丛却还愣在地上,他本以为是阿姐为了报复才这样做,到头来是为了她。

面前伸出了一只手,抬眼看见那张和阿姐有六分像的女子正懒道:“起来吧,如今的你对我算不上威胁。”

他脸上瞬间多出了好几种神情来,玄凝看都不看,拉着胳膊就要把人拽起来。

可惜那是个脱臼的胳膊,一用力,男人痛苦嘶嚎的声音,将远处树梢上歇息的鸟雀都惊得飞起,吓得玄凝这才想起刚刚把人扯脱臼了,于是抓肩掣肘,一个巧劲就把胳膊推回了正位。

玄丛咬着嘴愣是没再发出哀嚎,只是喉间闷哼了一声,藤竹灯笼照耀下,眼中光点逐渐盛大,他望着光亮喃喃道:“阿姐也说过这句话……”

长灯悬明,阴风穿过峭壁洞穴,沿着环形山岩攀升,声音如泣如诉,将心头灰暗思绪唤了又醒。

单螺云髻上步摇斜晃,来人扶袖将他眼上白纱摘下。

两岸交叠渐远,幽谭水冽,不见倒影。

铜镜不再,刺眼针芒皆往,只留素净容颜,洁白如昨日梦中夏栀。

愣神之际,腿上镣铐被人卸下,压覆周身肌骨的重担也随之卸去。

“有件事要交给你。”

玄丛不解地看着眼前人,问她为何肯用他。

那人眼也不回地冷淡道:“罪人又如何,既不具威胁,便为我驱之用之;以匕填壑,力虽微渺,也好过你无望无志,困于地宫癫潦后生。”

步摇在眼前轻晃,抬脚困难,快要跟不上她的步子。

“阿姐……”玄丛试着开口,像昔日儿时那般,撒娇求她走慢些。

“我不是你阿姐。”

她的语气与过去几乎没有变化,既没有回头,也没有放慢脚步。

地宫门外,白云烂漫。

许久没有见到日光,眼睛一时无法适应,涌出几滴泪光靠在岸边,朦胧了前路,倒映着发光竹笼。

光芒被人拎起,玄丛回过神,撑起身站立道:“庄主嘱托,让我将东西亲自交给殿下。”

他掏出玉佩递给她,“再过三日,玄家海船抵达沃港,届时殿下可凭此玉佩调遣登船。”

重明鸟翱翔,摸着玉佩上的雕饰,玄凝不禁问道:“按照原先计划,玄家船队不应该在秋末回来吗”

“玄家船队的确秋末回来,这艘是新买的。”

看了一天的海贸相关账簿,买一艘海船要花多少金银,玄凝在清楚不过。

“这一趟可真是出力又出钱。”

玄丛冷笑:“岂止,还出人命。”

他哪壶不开提哪壶,玄凝顿时冷了脸色,盯着他道:“阿紫的死虽然不能完全归咎你头上,但他身上的伤和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是吗。”玄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,道:“殿下那晚若是在自己房中,会听不到门口的动静吗?”

她皱眉问:“哪晚?”

玄丛见她眼中闪过疑惑,眉梢一弯,笑中生悲,眼底不禁嘲弄,“难道他没告诉你,我给他下了催春囊吗?”

玄凝一怔,“催春囊……”她好像在哪里听到,或见到过这个名字,是在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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