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后无情道师姐偏执了(159)
看见阴暗冷僻的深林中,有方水潭,纤细的海带与丰腴的蟹,还有许多小鱼小虾,苦苦挽留她,求她莫要遗忘;
看见她恋慕的雪色身影跪坐在桃树旁,风雪不歇,却扼不住空洞面颊上的两行清泪。
司镜清冷低柔的嗓音已经哑了,“昭昭。”
“……不是、不是映知所为。”
“昭昭……痛不痛?”
“映知是想与你成亲的,待到郁绿峰魔乱平定,就要去寻你的。”
“昭昭,在荒山等映知来,好么?”
无数次徒然辩驳,苦苦挽留,却只换来掌心中被剜去妖丹,奄奄一息的小红鱼逐渐失去重量,化作魂息碎片。
女子墨发浸透融化的薄雪,如幽幽魂息,肩膀低垂,双眸失神。
“昭昭还会信我么?”她喃喃。
“寻不到昭昭,那映知……来殉昭昭,可好?”
幻觉般的碎片画面,在眼前流转过后,似窗外落雪无声停歇般,倏然消散。
褚昭眼眶微湿。
再回过神,眼前仍旧是被注满蜜琼浆的酒盏。
与惨淡回忆大相径庭,女子此刻端矜挽起一丝笑意,“昭昭怎么了?”
“只要与我成亲,我们便是道侣了。日后,我们依旧一同去看朝霞与日暮,好不好?”
褚昭惊慌摇了摇头。
她确信,自己忘掉了什么。
面前美好不真实的景象、只有她与司镜两个人的郁绿峰,如同她在蚌壳里的酣睡美梦。
“你不是司镜!”她后退几步,小声哽咽,“阿褚不要在这里了……司镜在哪里?”
眼前女子的身影有一瞬间的飘忽。
她抬眸,朝褚昭勾唇笑,“我……就是司镜呀。”
只不过,是那抹与干净似新雪的魂息相悖的、阴暗的一面而已。
归霁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。
以至于,就在她受司镜嘱托,于今夜刚替她演了一场哄骗小鱼的戏后,就被迅速识破。
“昭昭,与我饮了这杯酒,我们一直活在如今没有鲜血的梦中,不好么。”她探身,牵住少女手腕,呢喃劝哄。
“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昭昭不是,最害怕孤身一人?”
女子此刻身着的嫁衣,如同殷红染就,凭空生出几分谲滟。
褚昭去抓桌案上的匕首,不留情面地朝面前人划去,“……放开阿褚!”
归霁身形如雾凝作,没有被伤到半分,探出的手却无声垂落。
她笑得惨淡,连肩膀都在发抖。
“昭昭、为什么还是选了她?”
“淡漠不通人性的是司镜,受恶人操纵,亲手拿起匕首的是司镜,无从挽救局面、拉我来托付的也是司镜。”
“可昭昭,为何……从来不记得归霁二字。”
红绸缠住褚昭的手脚,一瞬间,令她想起,被女子用锁链绑在榻间的滋味。
身旁的景象正在逐渐碎裂,高烛殷绸,一派喜宴之景,荡为浓稠的魔气。
美好到不真实的幻境,一切皆为虚妄,只有她们两人为真。
归霁从身后拥住了褚昭,一抬袖,眼前凭空出现雾气凝作的镜面。
“昭昭既然这么想看司镜。”她抵在少女耳畔。
“便让昭昭看罢。”
“看……司镜是如何被联袂上阵的众玄门镇压剿灭,凄惨而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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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镜倚在榻边,看模样娇俏的少女陷入酣睡。
不谙世事的可爱小鱼,连被绑住、被她这样的人贪心窥伺,依然天真到不设防备,柔声哄着就睡着了。
借着香炉里重又点起的鲛油,意识仿佛也混沌起来,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设想。
昭昭……会喜欢她与归霁共同编织的美梦么?
梦里,小鱼会抛却烦恼,与她共度漫长余生。
纵然那里的“司镜”,已经不再是她了。
司镜俯下身,轻啄褚昭的唇角。
她只是有些后悔,让狡猾可爱的小鱼就这样熟睡过去。
来不及临别前,再尝一尝昭昭嘴唇的甜意,听她诱人的啜泣。
在从问情宫回来后,在等待褚昭醒来的枯燥时间里,司镜很少眨眼,似乎永远不知疲倦。
少瞧一眼,以后……或许也瞧不见了。
司镜想起,在她抱褚昭踏出问情宫门的那一刻,身后的薄琨瑶凭传音玉简,惨淡笑起来,对她诉说。
“映知,无论如何,我希望你珍重自身。”
“昆仑虚的濯清仙子,不日,便要集结众玄门,前往你所在的丹永城讨伐了。”
“她在九州散播传言,说你的小红鱼是当今魔尊。而你,应是那柄凶剑归霁的转世。”
司镜觉得荒谬。
她禁不住笑起来,眸底殷红蔓延,勾了许久的唇。
经由归霁之口,她已知道,她的昭昭,就是过往的绛云。
可那又如何?
……众人皆认为对的事,便对么?
魔在久远之前便是魔么,玄门仙修在从前,就是匡扶正义的正道么。
她的道侣、她珍视之人,她的小鱼。
曾经光风霁月的蘅芜君,辗转轮回后,竟成了可笑的“魔尊”?
“那么,逃离轮回,如何?”归霁含笑在她耳边开口。
“阿镜,只要你愿意分出大半修为,为昭昭构筑一个没有鲜血的梦境,就再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。”
“小鱼将始终无忧无虑,不会被卷入命数洪流中,再遭受世人误解。”
“你亦无需担忧昭昭逃跑,她会与你一直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