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后无情道师姐偏执了(160)
司镜最初是不信的。
她又如何忍心,让小鱼一直活在幻境之中。
可待归霁讲述过往与小鱼不止一世的惨淡收场后,司镜不得不信。
小鱼一遍又一遍坠入永远无法扭转的轮回,落得凄惨陨落的下场,只为了替寒石改写虚妄命数。
天道总是无常、亦无法抗拒的。
司镜默许了归霁的想法。
她用入手最温润的脂玉,为褚昭打造了不会受伤的锁链,将小鱼牢牢捆绑在由她呵护的,绝不会有人闯入的地方。
司镜失神问:“昭昭会怨我么?”
“入梦之后,她还会……记得我么。”
归霁应她,“自然会记得,阿镜。”
“我会以你的名姓活下去,为你护好昭昭,直到幻境塌陷。”
司镜再说不出话来。
她与归霁本就是一体两面,分割已是忤逆天道的荒谬之举,为此,也只能有一人陪伴在小鱼身边。
那又为何不应该是她?
嫉妒、渴求等阴暗不堪的想法升起,快要吞没司镜。
归霁轻叹一声,开了口,“因为,阿镜,你要替绛云洗去千百年来背负在身的魔尊骂名呀。”
“只有你能做到。因为,我已在百年前沉入浸默海,尸骨无存。”
司镜平静了下来。
良久,她轻描淡写,将一切都应了下来,微微笑着,“好。”
因为,她与昭昭已经行了结契合卺礼,是昭昭的道侣。
她愿意……为小鱼做一切事。
司镜还是无法彻底置身事外。
她抽去大部分魔气,编织幻境途中,贪婪地闯了进去。
与浸在深海中,初探人世的褚昭相知、相识,徜徉在美好虚假的景象之中,看遍美景、踏尽九州每一寸土地。
不知不觉,就度过了漫长的四季。
那日,小鱼躺在她怀里,读着她挑选的话本,娇声娇气地撒娇,说要看雪。
司镜不知九州还有何处的雪好看,何况,她为昭昭构筑的,是一个没有寒冷与痛楚的梦境。
她还是想起了郁绿峰。她想,小鱼总是喜欢那里的氛围,喜欢恣意欢笑的少年少女的。
之后,若是昭昭留在梦境里的云水间,会不会也能回想起她们曾在清寂寝处相处的时日?
现实中,她与褚昭的合卺结契礼那样仓促。
若是在梦里,与小鱼再成一次亲,饮下合卺酒……便好了。
可惜司镜没有亲眼瞧见这一幕。
她托付归霁,将这段永远不会落幕的梦境,继续扮演下去。
她与归霁模样别无二致,且小鱼最是爱美,也贪恋她的长相。
这样,是不是也算她陪伴褚昭度过了漫长的余生?
庇护丹永城的大阵已经摇摇欲坠。
雪色剑光掠过,将司镜曾满心希冀,想要赠予褚昭的城池割得支离破碎,破败不堪。
她扬唇笑着,再吻一吻熟睡少女的手背。
如同诀别。
昆仑虚早在司镜抢婚之时,便已不复存在。
幸存下来的弟子,或拜入其他宗门,或以散修游荡,终究被落虞整合起来。
此刻聚集在西州,距浸默海不远的丹永城,口口声声,斥令她交出藏匿的、或为魔尊绛云转世的鱼龙族少主。
司镜立在剑尖上,身着未被血雾浸染的雪衣,与此刻丹永城的炼狱景象格格不入。
她勾起唇,露出谲滟的笑。
身形陡然散去,落在一名喊得嗓音发哑,对魔深恶痛绝的仙修身后,喃喃,“你说、昭昭是魔尊?”
“……再说一次。”
那仙修惊诧仓惶,喉咙刚发出一声本能的求救声,便被冰冷的魔气割断了脖颈,只能发出气音。
“可惜,我不想再听了。”司镜轻叹。
“你怎么配,污蔑昭昭?”
身侧顿时空荡寂静,一圈无人敢涉足,而女子立于当中,如冰冷缄默的飘泊厉鬼。
“据濯清仙子所言,司镜并非魔尊。”
“逼她交出鱼龙族少主,将祸患扼杀于襁褓!”
司镜笑意更盛。
她眸底血雾浓稠到化不开,抬头,远远眺望落虞所在的方向。
忽略所有朝她袭来的凌厉攻势,足尖轻点,几息便到了玉骨毓秀的女子面前。
碧霄指向司镜喉间,被她轻缓一推,顿时偏移,剑锋染上薄霜。
她探身而至,“我的好师叔。”
“你对昭昭的情愫,在玄门地位与众人拥护面前,竟一文不值么?”
“以至于,隐瞒自己百余年的魔尊身份,执意将昭昭……诬为魔尊。”
众人惊疑不定。
“她疯了……”
“她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?”
落虞朝司镜温煦笑起来,未曾启唇,只传音于她。
「映知……你都知晓了。」
「是归霁,告诉你的?」
司镜不答。
转向面色惊疑不定的众人,姿态矜然,指尖勾起雾状的魔气,垂眸望下面血流成河的凄惨景象。
抬手一挥,赋予众仙修以魔的视域。
模样凶恶丑陋的魔,变成了寻常的人类,手执长剑亦或短刃厮杀,他们之中,亦有亲情、同门之情。
而仙风道骨,高高在上的玄门众人,此刻化为七窍流血、肮脏不堪的可怖模样,气息不祥,杀戮嗜血。
“这就是……诸位‘同道’想要剿灭的魔。”司镜轻轻笑起来。
“百年前,他们曾是你们的先人、前辈、至亲,却被落虞设计,困于浸默海。”
“而你们,自诩除魔卫道,这些年,却不知将他们挫骨扬灰多少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