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心不正(49)
离末得令告退。
楚卿辞站定,看着亲手种下的翠竹,仿若已瞧见其苍翠欲滴的模样,嘴角不禁扯开一抹弧度。
他低声呢喃:“只愿你见它如见我,犹记昔日点滴。若不能……也便作罢,且让它代我相伴他左右。”
待楚卿沐浴完毕,径自往王府别苑走去。方开了别苑的朱红大门,一股青烟夹着刺鼻气味,扑面而来。
他眉峰微蹙,随即以广袖掩鼻,朝那围着药炉、正手忙脚乱的身影扬声道:“张然,这是……?”
张然轻咳一声,身影一晃已轻盈地跃至楚卿辞面前,急急道:“公子恕罪,出了点岔子,待出去再细说!”
楚卿辞随他步出别苑,方一站定,语带忧虑道:“此物可会伤身?”
张然急急摆手道:“公子放心。此物虽气味辛烈,却无毒害。”
楚卿辞眉间忧色尽散,如释重负:“那便好。只是不知你此番又研得何宝物?”
张然抬手一拍额头,羞赧道:“公子莫要取笑。不过……” 他忽而眉飞色舞,“这回还真叫我捣鼓出件好东西!”
“啊!”还不等楚卿辞接,张然惊诧出声,方才混乱间未曾留意,眼下定睛一看,楚卿辞面颊上竟横着一道狭长疤痕:“公子,您的脸……!”
“旁人瞧不出端倪便罢了。不想竟将你也瞒了过去。”
张然闻言,立时凑近细看,待他看得仔细:“公子,您这般遮掩,所为何故啊?”
楚卿辞轻笑道:“说来话长。” 他目光微转,随即问道:“对了,前段日子问及你入军营一事,思量得如何?想来镇北军不日便将启程出发。”
张然正色道:“父亲已准我投军。”
楚卿辞颔首:“男儿志在四方,当以身报国。盼再见之日,你已是战功赫赫。”他轻按张然肩头,“沙场险恶,切记戒急戒躁,务必保全自己。”
张然倏然单膝跪地:“谢公子厚望,张然定不负所托!”
“快起来,不必如此。”楚卿辞含笑扶起张然。
见庭院烟气已散尽,张然忙引着楚卿辞往药炉走去。袖袍被他攥起了褶皱,楚卿辞目光扫过,唇角噙着一抹笑意——到底是存着赤子心性。
炉中药气氤氲,三张面具覆于陶盘之上。
楚卿辞眸中闪过讶色,绕着药炉来回走了两圈,方不确定地开口:“这是……人皮面具?”
“公子说的也对,也不对!”
“此话怎讲?”
张然认真道:“面具实为动物皮佐以树胶熬制,虽覆于人面,却非人皮所造。”忽而眉目舒展,“可要观看效果?”
“正有此意!”
张然神秘地转过身去,对着一面镜子捣鼓了片刻,再转身时,俨然成了凶悍的武夫。
楚卿辞眼眸瞬间亮了,又围着张然仔细瞧着,丝毫看不出破绽,他啧啧称奇:“此前只是听闻易容术神奇,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。张然,果真是个中行家。我有个不情之请,张然可愿割爱一二?”
张然将完好的面具悉数给了楚卿辞:“可惜这最后一张,未能成功。”
楚卿辞仅取了两张,其余两张推拒着还给了张然:“两张够用了,张然你可愿教授使用方法?”
“自是愿意,不曾想公子您对易容亦颇有兴趣!”
须臾,一位平平无奇的公子出现在了别苑。
张然端详着楚卿辞片刻,不禁叹道:“公子即便化作寻常模样,也难掩周身风骨。”
楚卿辞揽镜自照,只见镜中人毫无破绽,一时竟忘却了自己本来的样貌,欣然赞道:“甚好!”
二人相谈甚欢,又耽搁了两个时辰。
待楚卿辞回到主屋,已是暮色四合。他刚推开门,身后一道手臂便环住了他的腰身。
紧接着,林枕书低哑而清透的嗓音贴着他颈后响起:“卿辞,说好了一整日作陪,你……食言了。”
楚卿辞只觉后颈一凉,细密的吻便如羽毛般落下,引得他微微一颤。他轻哼出声,语带颤音:“枕书你……要如何罚我?”
林枕书目光灼灼,一把将他打横抱起,语气暧昧道:“罚你侍寝……至天明。”
次日晨光熹微,林枕书醒来时,身侧已空。他目光扫过枕边,骤然凝滞,赫然是一封信笺。回想这两日楚卿辞的反常举动,顿时清醒了过来,内心突地升腾起不好的预感。
他微颤着展开信笺,几行清隽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:
与君数月,情逾经年。
思之,慕之,常念卿卿。
此身皮囊,蒙君青目,幸何如之。
然此既已毁,就此别过。
勿念。
卿辞绝笔
第28章 此生挚爱
“卿辞你……”林枕书心头骤然一紧, “怎如此糊涂!”他利落翻身下榻,待穿戴整齐,猛地推开主屋大门, 扬声道:“离末!速遣人搜寻!便是将京城翻个底朝天, 也务必将公子带回!”
离末闻言面露讶色——公子竟离府了?观王爷这般情状,莫非是擅自出逃?可这却为何?公子与王爷分明情谊深笃。
见他愣神, 林枕书沉声斥道:“还不快去!”
离末不敢再迟疑, 垂首应道:“属下遵命!”随即疾步退下,召集王府侍卫倾巢而出。
林枕书则径直亲往别苑。
“属下拜见王爷!”张然见林枕书行色匆匆、面色沉郁,心弦不由得绷紧。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,却唯独对这昔日的战神、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存敬畏。虽见他时常展露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,但那笑意仅是对着楚二公子时才有的。此刻这般情形, 难道竟是为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