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心不正(53)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响彻大殿的每一个角落:“诸位爱卿,”语调微扬,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凉意,“往日的旧账,朕可暂不计较,权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说着话锋陡然一转,那点散漫瞬间敛去:“不过,自今日起,自此刻始!若还有谁不识时务,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明知故犯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如寒星掠过每一个臣子:“那便休怪朕不讲情面,绝不轻饶!”
群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,齐声喊道:“臣等遵命!”
“平身!” 林枕书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寂。
楚文晨随着众臣僵硬地直起身,冷汗从额角沁出。方才那一跪,压迫感竟比先前为臣时沉重多了!他心中骇浪翻滚:眼前这人,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与楚家虚与委蛇的摄政王了!
如今九五之尊既登龙座,以他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谋略,昔日的楚家,怕是连牵制的资格都荡然无存,他眼观鼻鼻观心,竭力收敛气息,只求成为这殿内最不显眼的一个。
此时,礼部尚书沉稳出列,躬身行礼:“启禀皇上,微臣有事启奏。”
林枕书目光微转,颔首:“准!”
“陛下承天受命,正位大宝。臣以为,当尽快由钦天监择定万全吉日,行登基大典。”礼部尚书声音洪亮清晰,“并着内务府速制九龙章服、冠冕仪仗。待大礼成,即昭告天下,以安社稷民心。”
“准奏!”林枕书言简意赅,对此毫无异议,“此事由礼部牵头,内务府倾力配合。”
话音方落,楚文晨心中猛地一沉。终究躲不过!他知道自己必须动,也存着试探新帝心思的念头。他咬咬牙,硬着头皮踏出一步,站到堂中,对着龙座深深一拜:“臣有事启奏。”
林枕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意味不明的弧度,语调却平平无波,听不出喜怒:“准!”
楚文晨强自镇定道:“皇上!臣启奏,乃为北方军情。近日北方部落缕缕来犯,愈发猖獗,数处重镇告急,已致边地生灵涂炭!臣以为,当速发援兵,驰赴北疆,以解燃眉之急!”他急切地将奏报重点放在国事军务上,试图淡化他的真实意图。
龙座上林枕书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:“哦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楚文晨:“楚尚书,此前楚家一脉可是极力劝阻,怎么?如今又‘突然’为国为民,‘想通’了?”
楚文晨手心微微冒着冷汗,低声道:“为皇上分忧,乃下臣本分之事。”
林枕书并不急着开口。这老狐狸倒是个识时务的,此前刺杀自己,他已折损了嫡子,加上今日暗地一些动作,现下楚家势力被削弱了三成。
苏明锐用余光瞥了楚文晨一眼,眸中闪过一丝不屑,却也对他练就的这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领暗自佩服。
良久,林枕书方才开口:“楚尚书想法倒是与朕不谋而合!传骁骑营众将。”
近旁的侍卫高声重复道:“传骁骑营众将。”
第30章 更迭落幕
大将军杜晓笙率四镇将军及苏清柠步入大殿。众将目光触及龙椅上端坐的林枕书时, 神色各异:杜晓笙似乎早有预料,面色如常;苏清柠唇角笑意依旧,心中却暗自思忖:“这狐狸, 倒是不声不响做成了大事。”
旋即, 六人如受牵引般齐齐跪倒,异口同声, 山呼万岁。
林枕书目光扫过下方几人挺直的脊背, 颇感满意地颔首,扬声赞道:“众将士乃我朝柱石,当同心戮力,共卫家国!”他语锋陡然一转,声线骤冷, “然此前探报所及, 言诸位之间, 似有各自为政之风……”
听及此处, 楚青玄掌心悄然沁出冷汗;李今朝倒是神色自若, 一派坦然;唯独苏清柠却是一副看戏的姿态。
林枕书冷冽的目光恰在此时扫过苏清柠,见她这般情状, 不由略作停顿,轻咳一声。苏清柠心头一凛,瞬间挺直腰背, 慌忙垂首敛眉, 作恭谨肃穆状。
林枕书这才缓声开口, 字字清晰:“过去种种,朕可以既往不咎。若是日后还这般行事……”他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定以军法严惩!记住, 兵是国家之兵,非某家之兵!望诸位牢记于心。”
六人齐声应诺,声震殿宇:“臣等谨遵圣谕!”
“平身。”
“谢主隆恩!”
林枕书再度开口点名:“李将军,苏将军!”
李今朝与苏清柠应声出列。
“命你二人率镇北军整备点兵,大军后日出师,挥军北上!若有违抗军令、不从号令者——”林枕书眸光如电,“斩!”
李今朝与苏清柠肃然抱拳:“末将遵旨!”
朝会结束,群臣依序退出金銮殿。
楚文晨与苏明锐并肩而行。楚文晨瞥了眼四周,压低声音对苏明锐道:“苏尚书,一朝天子一朝臣,往后这日子……怕是越发艰难了。”
苏明锐闻言,嘴角微扬,轻笑道:“楚尚书何必如此忧虑?依在下看,皇上对令郎倒是格外上心呢。听闻前两日,陛下竟为楚二公子之事,亲手割了三名匪徒首级,径直送入慈宁宫。这般恩宠,非同寻常啊。照此下去,怕是不日之后,陛下都该尊称您一声‘岳父大人’了。”
楚文晨脸色微变,心中恼怒,恨不得立时堵住苏明锐这张惹祸的嘴,低斥道:“苏大人慎言!此等玩笑,万万开不得!今非昔比,这般话若被有心人听去,既损小儿清誉,更是大不敬,有折陛下天威!” 他刻意加重了“大不敬”和“折陛下天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