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心不正(54)
苏明锐见好就收,立刻收敛笑容,点头道:“是是是,楚尚书思虑周全,是在下失言了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,“您与二公子,趁此良机多亲近亲近,缓和父子之情,也未尝不是好事?万莫伤了和气才是。”
楚文晨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,对苏明锐道:“承蒙苏大人提点!贵府公子如今‘圣眷正隆’,苏大人何不也借此良机,稍事修和父子之情?”
苏明锐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,随即化作一声长叹:“唉……我这孽障,性如顽石,逆得很,岂肯轻易听我这老父之言?人老了……怕是不中用,也管束不动了!”
楚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,面上带着几分看似劝慰的笑意:“苏尚书,你我不过方值不惑之年,何至于颓废至此?”
“江山代有人才出,各领风骚数百年……”苏明锐摇了摇头,苦笑声中满是落寞,算是应答了楚文晨的宽慰。
林枕书望向苏清柠抬手示意:“子恒。上前来。”随即,抬手一指那御座旁专设的紫檀椅。
苏清柠依旨上阶,恭敬地在御前落座,唇角轻扬:“皇上此举甚是英明!那林闻景终究不过一介孩童,纵然有几分聪慧,到底心智未足,安能执掌偌大凌安国之社稷?”
“子恒你呀!”林枕书敛了神色,“子恒,出征在即,北方行事复杂,千万要小心行事,守得周身平安!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。对了,张然也会随行军中,他医术高明,却仍有小孩心性,倒是个可塑之才,凡事须多加引导。”
苏清柠听及此处,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:“皇上,您这是爱屋及乌了。楚二公子举荐的人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只见林枕书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,神色异常凝重。接着,听到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:“卿辞他……离开王府了!”
苏清柠一听,再看到林枕书的神情,心中立刻明白事情不妙。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。沉默良久,他才开口问道:“他……去哪儿了?”
林枕书低下头,缓缓说道:“不知。朕已经派侍卫搜遍了京城,却不见他的踪影。他找张然要了人皮面具,恐怕早已改头换面,离开了京城。”
苏清柠回想起从前,每次这两人一同出现时,总是形影不离,十分般配。一个是俊美无双,宠爱至极;一个是清绝冷艳,虽然从未明说,但苏清柠也观察得出,那清冷的眼眸中分明也流露着爱慕之情。
他斟酌着言辞,开口问道:“楚二公子虽然清冷寡言,可是据臣观察,他亦是倾心于您,又为何会突然离开?”
“他一直以为,朕仅贪恋他的美色。慈宁宫那位不知死活,竟纵容三名匪徒折辱于他!他…他便索性划伤了自己的脸,想以此试朕心意真假。”
苏清柠心中暗忖:你先前可不就是这般说的?图人家美色罢了!口中却问道:“所以,你未给他想要的答案?果然仍是只图他美色?”
林枕书语中尽是懊悔:“都怪朕……未能及时向他表明心意!”
他声音低回,满是惆怅:“朕是…真心深爱于他啊!”只是,人海茫茫,如今又要去何处寻他?想到此处,他蓦然眼角湿润,一行清泪滑落,蜿蜒而下。
见此情状,苏清柠默默别过脸去。林枕书这真切的眼泪,让他深信:他是真心爱着楚卿辞,远胜过爱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。
慈宁宫内,皇后正被禁足。
林闻景步入殿中,恭敬施礼:“儿臣拜见母后!”
皇后闻言猛地撑起身,声音因愤怒而尖利:“皇儿!林枕书如今是愈发无法无天了!竟敢将哀家禁足在这慈宁宫!待皇儿收回兵权,定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,以正宫规!”
林闻景望着眼前犹自忿恨、浑然不知大势已去的母后,眼底掠过一丝怜悯,却又觉有几分荒唐。他缓缓摇头,语气平静:“母后,不必再等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必再等?!”皇后闻言一惊,扑上前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,“皇儿此言何意?如何便等不得了?!”
林闻景轻轻叹了口气:“皇叔……已然登基为帝。儿臣这皇帝之名,如今已成空。母后的尊位也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却已足够让皇后明白他所言何意。
侍立一旁的常嬷嬷听闻此言,脸色骤变,惊恐地看向皇后,难道是因为皇后动了楚二公子?!先前摄政王……不!如今已是皇上!皇上将楚二公子视若珍宝,紧张万分的模样,分明是将那人放在了心尖上!如今竟因这事触了皇上逆鳞?!这可如何是好啊!她心头大惊,更觉得后怕。
只见皇后蓦地松开了林闻景的手腕,整个人如同困兽般在慈宁宫内焦躁不安地踱起步来,脚步由急而乱,越来越快。
她猛地停住,失控地尖声道:“满朝文武难道就都瞎了眼!坐视那等乱臣贼子篡夺宝座?!太傅呢?忠心的老臣呢?!走!皇儿!速去寻太傅!他在朝中德高望重,定能……”
“母后!” 林闻景沉声打断,脸上尽是无奈与疲惫,“来不及了。正是太傅亲手奉上了皇祖父临终的密诏。这皇位从来不是他抢的,而是当年他让与父皇的。”
“胡说!这怎么可能?!” 皇后身形剧震,如遭雷击,连退数步,脸上血色尽失,只余下扭曲的惊骇与不甘,“他林枕书不过一介王爷有何德何能,有何资格承继大统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