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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魏女史(128)

作者:悟空嚼糖 阅读记录

于劲急着问:“我昨天和你说的,你到底放心上没有?”

“你是说柔然军异动的消息啊。”

“对啊,不然呢?”

“我比你早察觉,估计洛阳留台已经收到此信了。”

“这就好。我还有一事,我进了平城才听说……东宫是不是遣了侍从来?”

“昂。”

“能不能帮我引见?”

“自然能,不过……”元志语气一转,“得忙过这个月的联考,你既然听说东宫来了人,也应当听说任城王嘉奖新学令的事。”

元志就知道夜猫子进宅,无事不来!

看来苟主簿猜对了,东宫是想借赵修作恶一事,向北地权贵释放东宫急缺人用的消息。于劲现在来,肯定是提前知晓了东宫遣人来平城之事,而能提前把如此重要之事告诉于劲、且有能力提前得到消息的人,只能是于烈的长兄,领军将军于烈。

元志再联系太子旧居挖出的信笺内容,不敢再深想。于家向太子投诚,是于烈将军在朝中受到了排挤,先存投诚之意?还是太子自己在暗处推了一把?

傍晚,永固县。

奚骄仿佛忘了昨晚许诺的归还笔记之事,尉窈不愿主动找他,更不好催他。

永固建县不到十年,这里的住户比高柳县要少许多,相应的,学馆也少。所以崔族师生一来,县中男女老少跟过年赏百戏一样,拖家带口的全来听学。

孔文中感慨不已,亲自讲诗,讲的是《小雅》的首诗《鹿鸣》。

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萍,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吹笙鼓簧,承筐是将,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……”

这是学子们没学到的课程,夫子没提前说,好在绝大多数学童都带着行囊笔,赶紧边听边记。

奚骄寻找尉窈的位置,挤到她后侧方。

这位置是胡乌屋的,她是瞧不上尉窈的出身,但不得不佩服这个贫家女书写笔记的速度和卓越记忆。所以一听孔师讲的是《小雅》里的诗,她立即费劲挤到这个地方。

奚骄冷脸道:“让让。”

“奚郎君,先来后……啊!”胡乌屋后方有人揪住她的脖领把她往后拽,这回是真吓着了她,她慌忙扽住领口。

此人是元凝,脸色自带阴阳怪气,张口就噎人:“滚。”

尉窈肩背收紧,她记得很清楚,在有道竹林上第一次大课时,元凝也因坐位欺负过她。

胡乌屋只得忍气吞声旁移两个位置。

不过元凝这次没找尉窈的麻烦,他的目的与奚骄一样,指望着抄她的笔记。

第113章 奚骄的小心思

诗经《雅》篇与《风》篇最明显的区别,就是诗句出现了韵脚呼应,如《鹿鸣》一诗里的“鸣、苹”,“蒿、昭、恌”等等。所以《雅》篇之诗的乐曲虽然皆失传,但念诵起来,仍比《风》篇之诗自带乐歌韵律。

孔夫子把整首诗的诗意以白话解析一遍后,再向诸学子与百姓们描述诗歌里的“鼓、瑟、笙”等物,夫子早做好准备,让仆役把这些乐器捧着,在人群里行走,保证每个人都能看到,并允许百姓们上手摸,或拨动弦、或击出鼓音。

并且,孔夫子还把他画的鹿、苹、蒿、芩,也呈给所有听学的人看。当有孩童发出“这就是鹿”的惊喜时,不少学子泪湿眼睫,他们理解偏僻县地之人可能不认识瑟,不认识笙,可是没想到,竟然连鹿这种兽都没见过。

这不正是传学的意义吗?不仅要教人识礼,还要教人识物、知事。

尉窈书写迅速,除了记录夫子所讲,也记录在场听学百姓的举止与回应。

元凝忍不住探身问她:“你记这些干什么?”

“夫子栽培弟子,弟子更有责任为夫子证声名。这场传学盛景,倘若弟子不记录,过后谁会记得夫子为诗礼教化付出的辛苦呢?”

“你直接说你会拍马屁就行了。”

烂人!尉窈立即用背挡住这厮看她笔记的视线,以此表达愤怒。

奚骄斥元凝:“闭嘴,别扰我听学。”

元凝打不过奚骄,只能龇一下牙,以此表达不服。

尉窈又用背挡住奚骄。

奚骄喘气声骤然使力:什么意思?天啊,我又没叫你闭嘴。

气死他了,所以在尉窈眼里,他和元凝这种见谁咬谁的豺狗一样?

百姓们听学,只需要知晓《鹿鸣》诗里在讲什么就可以了,学子们必须记背当时的历史,礼仪往来里包含的时下思想,既要站在古人的角度理解这首诗,又得站在今人的角度评价这首诗。

《雅》篇涉及的新知识太多了,一个时辰后,学子中出现缺纸没墨的了。

这可怎么办?此情形下根本无处借,也张不开这种口。

很快,大部分学子都出现了此情况。

百等千待,胡乌屋未雨绸缪的物件,终于能合情合理使用了。她动作幅度大的解开裤管缚袴,缚袴是白色帛制,专用于书写的帛料,且比寻常的缚袴长一倍。

“烦请让一让。”她急切的向周围请求,然后趴于地,抽出头簪,以尖头扎过帛带牢牢固于地上,左手捋平帛条的下端,右手执笔在上面继续记录。

她独行之举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注意,对她的窃窃夸赞,持续到孔夫子讲完《鹿鸣》也未停止。

然后有小童问胡乌屋:“你是上面讲诗夫子的弟子吗?我听那些人说,这位孔夫子的弟子各个厉害,比平城别的学馆的学子都厉害。”

胡乌屋顺小童指的“那些人”看过去,是寻常学塾的学童。她谦虚神情道:“我还不是孔师的正式弟子呢,不过今天咱们一起听了夫子传学,也可以说……咱们都是孔师的弟子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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