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雪衣原本打算在拜师宴上，亲手雕刻一枚印章，献给即将正式收她为徒的周扒皮，以表孝心。

拜师宴，献礼，周扒皮。

许静怡的眼神骤然亮起，如同寒星破开迷雾。

一个更大胆，更冷酷的计划，瞬间清晰。

周扒皮。

这个视财如命、对学徒刻薄寡恩、对权贵谄媚逢迎的老狐狸。

他明天拜师宴上最期待的，恐怕不是苏雪衣的印章，而是另一位贵客可能带来的重礼。

那位随口一句“眼如寒星”就招来杀身之祸的督军府少帅，霍霆枭。

霍霆枭酷爱名犬，尤其钟爱凶猛的大型犬。

他府中豢养猛犬无数，在沪上权贵圈是出了名的。

明天的拜师宴，他极有可能前来捧场。

以他的身份和喜好，会送什么礼？

周扒皮又最期待什么？

许静怡的指尖，轻轻拂过那块带着甜腻毒气的油纸包。

一丝笑意，在她唇边无声绽放。

柳含烟，你的意外太小家子气了。

师姐，师妹送你一场惊天动的意外。

一份让整个沪上梨园、甚至督军府都惊喜的拜师大礼。

许静怡迅速将油纸包贴身藏好，然后走到藤箱前，翻出那块红绸布包裹的寿山石。

石料温润，入手微凉。

她看也没看，随手将这块原主视若珍宝的石头塞到了床铺最底下。

她需要一个新的礼盒。

目光在屋内逡巡，很快落在墙角一个装过点心，还算完好的硬纸盒上。

许静怡走过去，拿起盒子，又找出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报纸。

动作麻利地将报纸铺平，将那个致命的油纸包放在报纸中央，小心地包裹好，外面又缠上几圈细麻绳。

最后，将这个精心包裹的毒物，放进了硬纸盒里。

做完这一切，许静怡走到窗边，微微推开一条缝隙。

寒风立刻灌入。

她侧耳倾听。

前院的喧嚣似乎更盛了，隐约能听到周扒皮带着醉意的谄媚笑声。

亥时快到了。

她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
小屋瞬间陷入浓墨般的黑暗。

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，勾勒出她倚窗而立的纤细剪影。

她在等待。

等待柳含烟自投罗网。

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流逝。

前院的喧嚣渐渐低落下去，酒席似乎散了。

戏班陷入一种疲惫的沉寂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轻轻的，带着试探性的敲门声响起。

来了。

许静怡无声地走到门后，深吸一口气，再吐出时，脸上所有的冰冷和算计瞬间褪去，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困倦和懵懂的表情。

她拉开门闩。

门外站着柳含烟。

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水红色夹棉旗袍，勾勒出窈窕身段。

脸上薄施脂粉，眉眼弯弯，笑容温婉亲切，像一朵盛放的娇花。

只是那双含笑的杏眼里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冷和急迫。

“雪衣妹妹，还没睡呢？”

柳含烟的声音又软又甜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
“明儿就是拜师大日子了，师姐我呀，心里替你高兴，又怕你紧张。”

“来，陪师姐去后头对对《锁麟囊》里那段西皮流水。咱俩再琢磨琢磨身段，明儿个在少帅……咳，在师傅面前，可得亮个满堂彩。”

她的理由冠冕堂皇，语气真挚得无懈可击。

眼神却状似无意地飞快扫过屋内，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
许静怡（苏雪衣）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羞涩的纯真笑容，微微低下头。

“含烟师姐，你对我真好，这么晚了还想着我，我这就去。”

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怯意，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。

“傻丫头，跟师姐还客气什么。”

柳含烟亲热地拉起许静怡冰凉的手，触手只觉得这丫头的手冷得像冰，心里更是鄙夷又得意。

柳含烟拉着许静怡，脚步轻快地朝着后院那处堆满杂物的僻静角落走去。

寒风掠过空旷的后院，吹得破旧的幕布哗啦作响。

犬舍里，黑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低沉的咆哮声比之前更加焦躁，粗重的喘息喷在铁丝网上，发出“噗噗”的声响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
柳含烟拉着许静怡走到那堆杂物旁，距离犬舍的铁丝网不过几步之遥。

她停下脚步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，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向之前藏匿油纸包的地方——那片幕布缝隙。

“雪衣，就这儿吧，清净。”

柳含烟松开手，声音依旧柔和，“你先起个范儿，师姐看看你身段……”

就在她说话的间隙，许静怡的脚无意间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。

砖头滚动，发出轻微的“咕噜”声，正好滚到了那片幕布边缘。

“哎呀。”许静怡低呼一声，像是被绊了一下，身体微微踉跄，顺势就朝着幕布的方向弯下腰去，“什么东西绊我？”

柳含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死死盯着许静怡的动作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
快。

快发现那块肉。

去捡起来。

只见许静怡的手，已经探进了幕布的缝隙里摸索着。

柳含烟的嘴角，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，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。

成了。

然而，下一秒，许静怡却直起身，手里空空如也。

她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懊恼，看向柳含烟：“师姐，好像没什么东西，大概是块石头吧，吓我一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