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你回去！”她沉下了脸，恶狠狠地瞪着她。

“姝儿，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？你不管你弟弟了吗？”

听到这话，闻愿姝的脸上带着悲伤，奔跑的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
“你回去！你要是敢抛下你弟弟不管，娘亲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宁的！”

娘亲的叱骂声越来越严厉。

闻愿姝的脚步最终彻底停了下来。

她眼含热泪，不解地望向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
“娘亲不要姝儿了吗？姝儿想和娘亲在一起。”

“姝儿好累，娘亲抱抱姝儿好吗？”

然而，娘亲却决绝地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闻愿姝还想去追，然而那束光却越来越淡，娘亲的背影混在密密麻麻的人流里，一下就不见了踪影。

“阿姐，阿姐！你醒醒，阿节不能没有你……呜呜……阿姐……”

好吵。

耳边闹哄哄的，有一道少年的声音哭得特别凄惨。

闻愿姝只觉触手可及的光亮不住远去，直到四周再次恢复了黑暗。

“阿姐，阿姐！”

耳边的哭声逐渐变得清晰。

闻愿姝混沌的大脑又能思考了。

她认出来了，是阿弟的声音，阿弟在哭，哭得很伤心。

眼睫轻颤，闻愿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
眼前雾蒙蒙的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她本能地抬手去摸。

一只大掌立即握住了她的手，特别用力，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似的。

“疼……”她委屈地呢喃了一声，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松了力。

有湿热的吻落在她手背上。

闻愿姝冲着那个方向艰难地牵了牵嘴唇，低声道：“阿姐没事。”

握着她的大掌一僵，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
“你……还认得我吗？”

很好听的声音，但闻愿姝莫名感到反感，还有一股恐惧从心底深处蔓延而出。

在大脑来不及反应之时，她已经先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
“阿弟。”她眼前一团迷雾，只能无措地转动着眼珠，朝四周寻找闻双节的身影。

赵玄嶂面上的表情有些阴沉。

他看了闻双节一眼，嘱咐一句“你好好照顾她”，便起身从内室走了出来。

外面阳光刺眼，竟已到了正午。

他守了她一整夜，看着她一度失去了呼吸，又看着她在闻双节一声声的悲泣中活了过来。

心情大起大落。

不过一夜，他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茬，眼窝深陷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，形容比打了一日的仗还要狼狈。

他问大夫：“她眼睛像是看不见了，也像是不认得本王了。”

语调低沉，声线冷硬，仔细分辨的话，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意。

老大夫也熬了一夜，此时精神不济地道：“姑娘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全部清除，如今保住性命已是不易。待继续服药，等毒素逐步清除，这些症状便会消失。”

“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
老大夫道：“这不好说，快的话半日，慢的话，恐需四五日。”

赵玄嶂蹙了蹙眉，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。

……

一雅舍之内。

宁王坐于主位，一脸愁容，左右两边分坐了几位朝中重臣。

而末位之上，一袭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、丰采清隽，此时垂首敛目，静静聆听着在座之人的交谈。

“陛下刚提出要清查税务，巡盐御史祝大人便突发急症死在任上。王幸暗中推举肃王去查证祝大人身亡一事，肃王又在回京途中遭遇刺杀。这桩桩件件，都是冲着王爷来的。”

“祝大人出身禹州，恐怕朝中许多人都将他看作了王爷的人。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暴毙，让王爷没事也要惹得一身骚。”

“如今朝中近半数朝臣都以为肃王遇刺与王爷有关，诸位还是赶紧拿个主意，平息谣言，扭转局面才是。”

宁王叹息着摇了摇头：“本王这弟弟，武将出身，却不想他手段如此低劣。”

低劣虽低劣，但用作对付他，却实在有效，这也是让宁王又恨又无奈的地方。

“肃王尚未回京，他遭到刺杀重伤昏迷的消息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，这其后必是王幸在推波助澜。以下官之见，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。

“与其频繁地见招拆招，不如直接从王幸入手。肃王没了太师这个助力，任他军功如何卓著，也在朝堂掀不起一丝风浪。”

“王幸如今势力盘根错节，哪里那么好对付？”

“抓住症结，也并不是不可。王幸之所以站在肃王那边，不过是因为大王氏、小王氏皆无所出，所以只能扶持有些许表亲关系的肃王。若王家两个妃嫔诞下皇嗣，王家与肃王的联盟便可不攻自破。”

宁王听到这儿，无奈地蹙了蹙眉。

“后宫已经五六年无妃嫔怀孕了。父皇年事已高，龙体欠安，怕是有心无力。”

其中一人捋着胡须，神秘一笑：“下官近日得了一个消息，王家有一个真正的表亲，冯家。冯家次子冯明钰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，据说小王氏进宫前曾与他有一面之缘，当时小王氏便为他神魂颠倒。

“只是大王氏一直无所出，小王氏进宫已是板上钉钉之事，二人才没了下文。”

“方大人的意思是？”宁王眼睛一亮。

“那冯明钰早在两年前就被王家安排进了禁军。御园秋狩不是快到了吗？咱们可以给那二人创造一个机会。”

在座之人心照不宣，皆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
只要小王氏犯错，那么不管接下来走哪条路，王家都是一个“死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