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缓缓浸透四肢，救师无望念头沉沉压下，窒息感紧缩着他的喉头。

正欲黯然离去，两名侍者悄步上前，恭敬施礼。

“贵客。”侍者声线平稳。

欧阳靖茫然抬头。

“城主夫人有请。”

身旁几位同门弟子顿时面露惊诧，低声交语：“欧阳师兄……你何时结识了城主夫人？”

第18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

侍者躬身引欧阳靖步入无极阁。

珠帘轻响，沉香拂面，沁人心脾。

他抬眸望去，只见阁内雅致非常，大气得体，并非是低俗的豪气，桌上瓷瓶中新插一枝红梅，锦上添花。

傅思远一袭玄衣，衣冠整肃，面容冷峻，眉宇间凝着凛冽之气，对欧阳靖的到来波澜不惊。

欧阳靖神色一震：“傅、傅大哥！真的是你！”

下一刻，他却不由自主地被窗边一道身影攫住视线。

那人临窗而立，一袭月白云纹广袖袍，雪色长发直垂腰际，发间一支莲花玉簪隐约点缀，素净中自喃凤有清华。

察觉来人，那人徐徐转身。

一双含笑的眼迎上欧阳靖震惊的视线。

“小靖。”顾承宇唇角微扬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欧阳靖浑身一震，双眼圆睁，嘴唇微张，整个人僵立原地。

下一瞬，泪水决堤。

“老大！”他带着哭腔上前两步，“我就知道你没死！呜呜呜……我，我就知道！”

欧阳靖胡乱抹着脸，眼泪却越擦越多，视线死死黏在顾承宇白发上：“老大你怎么……头发怎么全白了？老大啊啊啊——”

傅思远眉头微蹙，冷淡开口：“聒噪。”

欧阳靖哭嚎戛然而止。

他眨动泪眼，目光在傅思远与顾承宇之间转动——顾承宇挪了几步，傅思远的手臂正环他腰间，姿态占有分明。

欧阳靖喉头一哽，缩缩脖子，小声挤出那句，如同三人尚在玄月宗时那般。

“……大哥夫。”

“好了，莫再伤心。故人重逢，当高兴才是。”

欧阳靖急急追问：“老大，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假死的？明明长老们都已验过你的尸身，确认无误……”
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顾承宇寥寥数语带过寒暄，转而切入正题。

欧阳靖连忙收敛情绪，将玄月宗眼下局势尽数道来。

“总之……总之就是这样……宗内乱得很……没有主心骨……”欧阳靖声音低落，“老大……那这长生髓……”

顾承宇含笑：“见面礼。”

稍作停顿，又问：“你们现居何处？盘缠可还够用？”

欧阳靖抬手挠了挠后颈，耳根微红，支吾不语。

顾承宇了然一笑：“我让阿帑为你们安排新住处。”

“当真？”欧阳靖眼中骤亮，“老大！太好了！”

欧阳靖抱着长生髓荣耀归来，几位同门迅速围拢上来，脸上写满不可置信。

“欧阳师兄，你怎么拿到长生髓的？”

一旁的林芝芝轻蹙秀眉，纤指拽住欧阳靖的衣袖，小声问道：“欧阳师兄，你可还好？那城主夫人可有为难你？”

欧阳靖大力摇头，双手抱臂：“我，欧阳靖，现在上头有人！”

“快快快，都别愣着，现在赶紧收拾东西。”

一行人中年纪最轻的弟子怯生生发问：“欧阳师兄，我们这就回玄月宗了吗？”

欧阳靖转身面向林芝芝，将长生髓郑重递到她手中：“芝芝，这里除我之外，你修为最高，行事最稳……带着它速回宗门，务必亲眼看着师尊服下，一刻不得耽搁。”

林芝芝点头：“好。”

“弦歌，阿霜。”欧阳靖目光扫向另外两人，“你们一路护送芝芝，务必周全。”

他正要继续吩咐，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。

一道平静声音自外传入：“贵客安好。我等奉夫人之命，特来护送长生髓。”

……

顾承宇忙了整整一日，回到房中便直接瘫倒在床榻上，累得一动也不想动。

无妄城有不少高阶炼器师，他们将子弹逐一拆解，与诸位匠师反复研讨改进之法。

“此物内部构造精妙，然材质凡铁，承受灵力有限。”

“若要使灵能更大，须得重塑内核。”

“牵一发而动全身，若重塑内核，也必须相应调整外壳厚度，否则整体结构易失衡。”

“不妥，弹径若增，须同步改制膛线，类似火铳，此法有风险。”

对炼器师而言，结构，数据，图样至关重要，缺一不可，第一要紧的便是数据精确，否则便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。

顾承宇虽精于此道，但连番推敲辩论之下，也觉神思倦怠。

但好歹，第一版图纸已经成形。

白发少年微微一颤，腰间覆上一双冰凉的手，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。

傅思远垂着眼，神情专注，如今他人生至要不过三件事。

一，做个完美的贤内助。

二，伺候顾承宇。

三，被顾承宇当狗玩。

他要做喃凤顾承宇最锋利的刃，最稳固的盾，和最熨帖的枕。

“图纸定了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嗯……”顾承宇脸半埋进锦褥里，声音模糊，“定了第一版……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”

“我还是觉得不够——就算改装子弹，这点火力仍然是不足以彻底摧毁魔窟的。”

傅思远就势将人揽进怀里，掌心顺着腰线缓缓下滑，是一个兼具安抚与占有的姿势。

“你别忧心，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
顾承宇轻笑一声，仰头咬他下巴：“城主如今倒很会伺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