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(27)
最后又陆陆续续回来几人。
永州城的知州为前三人颁发了彩头。
沈知懿瞧着那女子,忍不住感慨:
“想不到永州人的花式马术竟这般厉害。”
恰在此时,主事人大声宣布,第一轮比赛结束后,在场之人可以临时报名参加第二轮比试,而知州大人也临时加了彩头。
当知州把那彩头拿上来的时候,全场倒吸一口凉气,沈知懿死死盯着知州手上那一柄鎏金弯月弓,心跳几乎破膛而出,浑身止不住地发麻颤抖。
那是大哥哥的弓!
大哥哥当初就是用这柄弓教会她射箭,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!
沈府抄家的时候,不知有多少东西流落在外,想不到这柄鎏金弯月弓居然在永州知州的手中出现了!
裴淮瑾显然也认得。
他斜睨了蠢蠢欲动的沈知懿一眼,淡声道:
“你若是想去,便去吧,让苏安替你将衣裳整理好。”
沈知懿没有一丝犹豫,提着裙摆小跑着下了场。
她的骑射是大哥哥教的,当年大哥哥的骑射与谢长钰在京中并称“双绝”,曾有人感叹,说是裴鹤枕若是还在,那京中便有“三绝”。
这既是对她大哥哥骑射的肯定,也是对裴小将军以身殉国的惋惜。
沈知懿来到主事人跟前,极力镇定地说明来意。
主事人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神情犹豫。
“娘子……娘子可是一个人来的?”
沈知懿不明所以,想了想裴淮瑾临行前的吩咐,道:
“同我夫君一道来的,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那主事人道:
“娘子有所不知,我们这次报名的项目是双人项目,也就是一人御马,一人射箭,射中最多最准的一组获胜。”
他看了沈知懿一眼,这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,身材也小巧娇软,主事人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会骑马,所以话也说得不客气:
“娘子要不……还是回家和自己的夫君商量一下?这是比赛,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的,多有不美。”
沈知懿一听,心就凉了半截。
裴淮瑾打从那年兄长战死后,就在镇国公和长公主面前起过誓,此生永不行武。
她下意识往方才裴淮瑾站的方向看去,却见他朝自己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裴淮瑾此刻是富商打扮,眉眼含笑,语调清越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风流韵味。
那主事人见他容貌俊美、气度不凡,深知眼前这位定是今日众人都在讨论的那位扬州富商,对他的态度不由恭敬了不少。
他对裴淮瑾双手抱拳行了一礼,将方才的话又同他解释了一遍,笑道:
“这位……公子,您看……”
沈知懿觉得自己几乎都不能呼吸了。
她的视线一错不错凝在裴淮瑾身上,紧捏住身侧衣料的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,心跳随着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而跟着悬了起来。
对方并没有看自己一眼,裴淮瑾只是轻轻提了提唇角,略有些遗憾地对主事人道:
“可惜鄙人不善骑射,既如此,那我们便不参加了。”
“轰隆”一声,搞搞垒起的情绪在一瞬间坍塌城灰烬。
“夫君!”
沈知懿抬头直视着裴淮瑾的目光,眼神中全是热烈的期盼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:
“夫君,妾见那弯月弓深觉十分有缘,无论如何都想夺得那彩头,求夫君……”
裴淮瑾脸上风流恣意的笑意冷了下来,眉目冷肃地盯着沈知懿看了片刻,语气隐隐含着不悦,冷若冰霜:
“我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?跟我回去!”
说罢,转身便走。
四周人闻言,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,像是一支支利箭朝沈知懿身上射来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小跑着追上去,一把攥住了裴淮瑾的手腕,小声哀求:
“夫君,求您了,就这一次,从此以后妾再不敢有别的妄求……”
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只是想在临死前,拿回属于哥哥的东西。
裴淮瑾将她攥着她的手往下压。
沈知懿用尽全身力气死都不松手。
二人僵持不下,裴淮瑾神色冷峻:
“沈氏,你莫要得寸进尺。”
沈知懿抓着他的双手颤得厉害,可却攥得更紧。
她知道裴淮瑾心中有执念,她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,但她知道,自己一旦放了手,恐怕至死都会带着遗憾。
若是这是在京城,她绝不敢这样求他。
可这是在永州,他们又是扮做他人,裴淮瑾如今不是京中那位镇国公世子,他只是扬州来的富商李澈。
小姑娘的手指又细又白,柔软的手心紧紧贴在他手腕脉搏跳动处。
面对她噙满泪水的美目,望着那里面的哀哀乞求,裴淮瑾心里那股不知名的烦躁又冒了出来。
他皱眉盯着她看了好半天,最后凑近她,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冷冷道:
“沈、知、懿,我、让、你、松、手!”
许是他眼里那不再掩藏的厌烦和冰冷刺痛了沈知懿的心,她一时间如坠冰窖,胸口一阵反复刺痛,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。
裴淮瑾揉了揉眉心,语气稍稍和缓下来:
“我知那东西对你的重要性,但我们此次出来不宜节外生枝,待到将来我可帮你寻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沈知懿忽然一咬嘴唇,转身重新跑回了场中。
裴淮瑾神色陡然一变,正准备让苏安将人拦下,却在瞧见那翻身上马的纤细身影后,停了下来。
罢了,由她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