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(62)
“去寺里静静心,于你也有好处,若你今后还知安分守己,我会接你回来。”
沈知懿低头,似是勾了下唇角,并未再同他说一句话,无声行了礼后,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裴淮瑾盯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,片刻后才抬头看去,那抹纤细孱弱的身影已渐行渐远被茫茫雪雾所遮掩。
冷风四起,吹动他的袍角,苏安撑着伞上前来,低低唤了声:
“爷。”
裴淮瑾收回视线,沉默须臾,转身重新回了前厅。
“去将李霖唤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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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苑中,晨起春黛烧得那些炭早就熄了,屋中冷冰冰的犹如冰窖。
沈知懿坐在床上,手中捧着春黛倒来的热水,泛红的指腹一下下紧抠着茶杯边沿。
“娘子、娘子,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会、会这么严重……求、求您饶恕奴婢一次……”
夏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。
曾经三个人中最成熟稳重最像大姐姐的那个,如今哭的狼狈得毫无形象。
沈知懿静静盯着夏荷,仔仔细细看了她好久,轻声道:
“夏荷,你过来。”
夏荷膝行到她面前,想扑过去抱她,又不敢,一双眼睛哭成了桃子。
沈知懿身子微微前倾,伸手轻轻抚摸上夏荷左脸颊的巴掌印,语气平和得近乎温柔:
“你我主仆一场,我成全你这最后一次,这一巴掌之后,从此你我二人便两清了。”
“娘子、娘子……”
夏荷抓住沈知懿放在她脸上的手往自己脸上扇,神情急切得不知所措:
“您打我!您使劲儿打我!您别不要我,寺里条件艰苦,您带我一同去,让我伺候您,您……”
“夏荷!你还要不要脸!”
夏荷的话被春黛打断,她一把揪着夏荷的领子把她拉了起来掀去门边:
“海棠苑如今已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了!你让娘子带你去寺里,别以为我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!你不过就是怕留下来裴府容不下你!我告诉你,那也是你咎由自取!”
沈知懿神色恹恹的,轻嘬了口手中的热茶。
水汽瞬间沾染在她纤密的眼睫毛上,凝结成细小的晶莹。
暖意顺着喉咙滑落,她才抬眸看向夏荷:
“我会求世子给你一条明路,夏荷,你走吧,此生不要让我再看到你。”
夏荷闻言脸色一白,身子晃了晃,不顾春黛阻拦扑到沈知懿脚边,哭得声嘶力竭:
“娘子!娘子我错了!!我这……我这就去将今日之事都认下!”
“回来!”
沈知懿猛地皱眉,按了按胸口,缓过来后将脸撇向一旁,无力道:
“别做傻事,你走吧……”
夏荷还欲再说,春黛过来将她连拖带拽地赶了出去。
瞧着夏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沈知懿再没忍住,胃里一紧捂着帕子又干呕了起来。
呕着呕着,喉咙里忽然涌出一抹腥甜。
沈知懿愣了一瞬,趁着春黛出去打发夏荷的间隙,匆匆将沾了血的帕子藏进了床角的被子下面。
“娘子,东西收拾好了,赵管家派人来说,马车已在门口备好,我们……该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知懿点头,被春黛搀扶着起身走了出去。
尽管已经拢紧了身上的大氅,可她不知为何还是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沈知懿抬头看了看天,这个冬天,自己恐怕真的熬不过去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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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里,裴淮瑾看着正在写方子的李霖,淡声问道:
“也就是说,秦二姑娘这脸上的疹子喝几幅药便能下去,但这伤了的喉咙,若是不加以精心调养,恐落成终身之症?”
李霖搁下笔,抱拳道:
“正是,只是这……喉咙伤了根本,十分难治。”
李霖话音刚落,床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,裴淮瑾眉心拧起,往床上看了一眼,走过去坐到床边,温声安抚:
“莫哭,大夫说有法子,就是还能治。”
“治……是能治……”
李霖面露难色。
裴淮瑾沉声道:
“尽管说就是,此事因裴府而起,无论如何定要将秦二姑娘治好。”
李霖诶了声,缓缓道:
“老夫已研制出治疗秦姑娘的药方,只是其余的药倒还好说……只是有一味‘血竭’却是世间难求。”
裴淮瑾面色平静:
“既只是‘难求’,那便说明不是求不到。”
“正是。”
李霖道:
“说来也巧,近来老夫恰巧听说,从南边来的一个商队此次进京时,带了一株‘血竭’,近几日他们就会抵达京城,世子爷或可一试。”
“可李大夫说的药太过贵重,秦茵如何能消受得起……”秦茵哽咽着道。
她看了裴淮瑾一眼,眼底泪意朦胧,委屈至极:
“淮瑾哥哥,要不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此事你不必操心。”裴淮瑾温声安抚,随即唤来楚鸿,沉声吩咐道:
“去查那株血竭的下落。”
楚鸿应声离开,李霖开好了药方也跟着下去煎药,屋中只剩下裴淮瑾和秦茵二人。
秦茵低头用帕子拭了拭泪,轻声道:
“如今我毁了容不宜见人,淮瑾哥哥也请回吧。”
裴淮瑾看了眼窗外已然黑下去的天色,捏了捏眉心,无声叹了口气:
“不急,再陪你坐会儿,今日你受惊吓了。”
秦茵听他提起此事,不由关心道:
“小公子没事吧?今日我……生了病后,着实吓了小公子一跳,方才王嬷嬷才将他哄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