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(63)
芍药开门端了药进来,裴淮瑾顺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,舀起汤药搅了搅。
“他无事,你关心自己就行。”
裴淮瑾的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波澜,但也没了平日里的疏冷和淡漠。
窗外风声呼啸,屋中的地龙烧得很暖和,烛火昏昏。
秦茵侧首瞧着裴淮瑾。
此时他已换下了身上那身冷硬的官服,改穿了身靛蓝色绣银丝云纹滚边的圆领常服,男人原本锋利的五官轮廓在昏暗的灯火下被柔和了不少,显出几分白日里没有过的温柔,清隽又疏朗。
秦茵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张了张嘴,忽然就忍不住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问出了口:
“淮瑾哥从前……喜欢过姐姐么?”
裴淮瑾搅动汤药的手陡然一顿,未几,将药碗递到她手中,温声道:
“差不多了,趁热喝,没那么苦。”
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,但秦茵心里清楚,即便裴淮瑾不说,但那些年他对自己姐姐到底是特殊的,甚至比对沈知懿还要特殊。
以至于这种特殊因为姐姐的死而升华和延续,才让他对自己如此照顾。
秦茵接过药碗,低头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黑色药汁。
其实她没那么怕苦,从小喝药从未有人问过她苦不苦,她也不知喝药时候是可以就这蜜饯吃的。
怕苦的人,从来都是那位千娇百宠的沈家三小姐。
秦茵背对着裴淮瑾卸下面纱,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,戴好面纱后才重新转回身来。
裴淮瑾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碗。
秦茵瞧着他熟稔的动作,心底像是莫名被什么划了一下一般,又酸又涩。
她抬头看向裴淮瑾,“倘若今日我真的因为那药而死了呢?淮瑾哥哥会不会难过?”
倘若那时候死在沈府被抄家那日也挺好……
不知为何,裴淮瑾的脑中倏地浮现出沈知懿的这句话,和她说这句话时苍白的脸色。
裴淮瑾捏着碗沿的指节用了力,他说话的语调不由软和了许多,带着些温柔的宽慰:
“你别乱想,好好休息,裴府和我定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秦茵眼神微微荡漾,低头小心翼翼用手指勾上裴淮瑾的小拇指,语气又软又柔:
“淮瑾哥哥,若不是有你,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裴淮瑾低头去看,停了片刻,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,起身道:
“你身子弱,早些睡,明日早膳想吃什么告诉灶房,或者……我下朝后给你买回来。”
秦茵软声软语温婉道:
“淮瑾□□理万机,秦茵不敢劳淮瑾哥哥费心。”
裴淮瑾回头看了她一眼,指腹摩挲。
“早些休息,我走了。”
一出去,寒意便往人骨头缝儿里钻,清冽湿润的冷风钻入鼻腔。
裴淮瑾在阶前站了站,望着远处茫茫黑夜,良久,方淡淡开了口:
“人走了?”
楚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:
“回主子,戌时正离开的,想必此时应当快到了。”
“嗯,夏荷呢?背主的奴婢,将人发卖了吧。”
楚鸿看了他一眼,第一次多嘴问:
“主子既然知道沈姨娘是被冤枉的,为何……”
裴淮瑾默默下了台阶,神色淡淡的。
就在楚鸿以为他不会再说的时候,裴淮瑾却无波无澜地开了口:
“此事乍一看证据确凿,若是再深究下去,恐怕——”
此事牵扯到的不止秦茵,还有裴季礼,若是深究下去,按照他母亲的性子将此事捅到了陛下跟前,沈知懿无论有没有罪,只要姓沈她就一定会有罪。
沈氏犯的是通敌的大罪,沈氏一案是陛下亲自定的罪,绝无翻案的可能。
上面有陛下压着,一年前能够保下她,他已是动用了能用到的所有手段。
况且……
裴淮瑾想起书房里那副海棠春醉图,眸中暗流涌动。
“主子,那血竭也打探到了,确有一南方商户进京时会带一株,但据我所查,似乎还有一帮人也在打听这株血竭的买卖事宜。”
裴淮瑾脚步一顿,手指摩挲着,半晌,语气冷静道:
“秦茵的嗓子务必要治好,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,这株血竭势必拿下。”
第25章 第25章 “人一死,倒深情起来了……
法源寺位于京郊的半山上, 是前朝留下来的寺庙。
先帝爷在位的时候,曾有前朝余孽妄想返复旧朝。
动乱被镇压后,先帝爷一怒之下便要将所有跟前朝有关的事物全部销毁, 当时这法源寺便在要被销毁的名单当中。
后来,还是前任住持出的面保下了这座寺庙。
老住持与太祖皇帝在微末时有过交情, 也在太祖当初起兵受重伤时将其收容在寺中,这才有了后来的大燕政权。
先帝爷看在老住持的面上将这法源寺保留了下来,但京中那些权贵唯恐跟前朝攀扯上关系, 便再没人来过这里。
没了香火钱,法源寺也就逐渐落寞。
如今整个寺庙已是年久失修, 破败不堪,寺中加上住持在内拢共也就剩十余人。
沈知懿他们到的时候,只有一个洒扫院子的小沙尼还等在门上。
春黛问了声“你们主持呢?”
那沙尼斜看了她一眼, “施主是来清修的, 还是来找我们主持叙旧的?”
春黛被他问得脸一红。
“主持今日外出做法事去了,施主随我来吧。”
那小沙尼领着她们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偏僻的住所, 刚一推开门, 一股阴冷的凉意便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