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(73)
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,对于母亲还有着所有孩子都有的敬爱与依赖,他前去安慰,可母亲瞧见他腰间兄长的玉佩,却疯了一般抓着他的肩,骂他。
说就是因为他拿了兄长保平安的玉佩,兄长才会战死沙场。
说本该死的是他,是他占了兄长的阳寿。
母亲发疯般骂他,说怎么死的不是他。
裴淮瑾看清母亲猩红的眼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,那时候他才知道,原来天底下父母的心,是会偏的。
也是在那一年,他同时失去了最哥哥和母亲。
一阵冷风拂过耳畔,似是兄长温和的嗓音。
裴淮瑾蓦然回神,低头,指腹在玉佩的“鹤枕”二字上缓慢碾磨而过,提着唇角自嘲般哂笑了声。
他收回目光,神态从容地返回书房,拉开暗格打算放回玉佩的一瞬间,暗格中躺着的一枚粉色络子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裴淮瑾动作一顿,手在那络子上悬停了几息,才将络子拿了起来。
那是那日收沈知懿的对牌时,从她的对牌上取下来的,打络子用的线不是很好,却打得很精致,每一处结每一个纠缠的丝线,都爬满了少女的用心和长日漫漫不可言说的寂寥。
裴淮瑾盯着手中的络子看了须臾,将络子和玉佩一齐重新放回暗格中。
他盯着窗外暗沉沉的夜色,半晌,沉声唤道:
“苏安。”
苏安应声进来,黑暗中他看不真切裴淮瑾的脸,只低着头,“世子。”
裴淮瑾手指在桌沿敲了几下,似在揣摩着什么,须臾,开口道:
“大公子祭礼时用的黄表、纸钱和香烛,你且再去多备一些。”
苏安一愣,原本想说这些东西未防着祭礼上生变,从来都会多备一些,世子缘何又次一说。
然而话到嘴边转念一想,他蓦地反应了过来!
主子莫不是……莫不是……想趁着年前要带着沈姨娘去祭拜沈家人?!
可……
苏安吞了吞口水,几经犹豫,心一横大着胆子提醒:
“世子,最近那冯耽的案子牵扯到了从前沈家,原本您……护着沈姨娘之事就是太子殿下一直在替您压着,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,恐会牵连……”
苏安越说声音越小,越说越没底气。
本以为裴淮瑾会恼他做他的主,却不想他只是沉思了片刻,轻叹一声:
“你且去做就行。”
苏安听他的语气,蓦然想起从法源寺沈姨娘房里出来时,世子的神态。
他眉心猛地一跳,没再敢多说半句话,悄声行礼退了下去。
距离京城二百里的客栈,镇国公下了马车。
“大人,今夜我们就在此暂且歇上一夜,待到明日天亮我们再赶路,估计赶在明日酉时前,便能到京城。”
“嗯。”
镇国公应了声,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,由侍者扶着缓慢地上了台阶。
在他身后,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,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那青年视线落在镇国公微跛的右腿上看了一眼。
等人走进去,青年等了会儿,拍了拍肩上的落雪,也走进了客栈。
临近年关,往来住店打尖的人本就不多,再加之客栈掌柜老早给路远的伙计放了假,是以整个客栈便显得越发冷寂。
那掌柜的刚将前一波客人引致楼上房间内,一下来,瞧见站在大堂的青年,稀奇地“哟”了一声:
“今日这是怎的,我这客栈也是热闹起来了,客官可是住店?”
青年略一颔首,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,“住店。”
掌柜一愣,拿起银子看了看,有些摸不着头脑:
“客人没有碎银么?住店可用不上这么多银钱,就是再加上热水、吃食,也是绰绰有余,如今临近年关,店里面多余的银钱我早让婆娘带回去了,可没钱找你。”
眼前这客人看起来衣着朴实,举手投足间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,然而你说他矜贵吧这眼里又满是铜臭的市侩,一出手还阔绰。
青年一笑,客气道:
“那可否麻烦掌柜的再给我那马匹寻上些粮草和干净的水?赶了一日的路,马也乏了。”
掌柜一听,这才笑着把那锭银子收了起来,即便算上粮草之类,其实他也绰绰有余,是以对待青年便也不自觉客气起来,一边给他拿房间的对牌,一边笑问:
“公子是去京城?这临近年关,可都是从京城往外地的多,倒没见几个进京的……”
青年闻言笑道:
“是进京,家中小妹在京城。”
“哟,探亲呐?”
青年似乎极为宠溺他这个妹妹,谈及她的时候,眼底笑意更甚:
“嗯,过年了,去与她团圆。”
掌柜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扫过,见他衣着简朴,身上的大氅也不是什么华贵的料子,估摸着又是自家妹子嫁了哪个高门大户,这临到过年了过去妹夫家中打秋风的。
说不定妹妹还是谁家的妾,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。
不过掌柜的开客栈,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,倒也见惯不怪。
他将对牌放到柜台上,指了指楼上:
“三楼天字号丙间。”
青年颔首称谢,抬手去拿对牌的时候,宽大的竹青色袖摆微微滑落,露出手臂上一个茶杯口大小的伤疤,瞧着倒像是烧伤。
掌柜的不禁多看了他两眼,在那青衣公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,他抠了抠牙,拢紧身上的大氅重新窝回柜台后面打盹去了。
第28章 第28章 “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