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有枇杷树[民国](42)
会议连着进行了好几天,直到最后那日,闹出了件不小的事。
当晚法租界巡捕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,发疯般搜着每一栋的房子。
宋允成听见动静,立刻叫停众人 。坐在桌前的林子杏迅速反应过来,马上将提前放在柜子里的一副麻将弄出来。
旁边坐着的宋允成一点便通,带头点了烟,在场其余的人也迅速拿过烟卷装模作样地点起来。
不过片刻,逼仄狭小的屋子内就被呛人的烟味填满。
林子杏环过宋允成的脖子,极力做出一副亲昵模样,还未等他反应,法国兵便推门而入。
一股浓烈的烟味直冲脑门,其中一个长得壮些的法国兵捂着鼻子想进来看,却在见到一桌麻将后熄了几分心思。
“你们这是在聚众赌博吗?”
那个法国兵露出鄙夷之色,被烟呛得难受了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。
宋允成自然地搂着林子杏:“那倒不是,只是朋友间小聚而已,放心吧,我们绝对不添麻烦。”
标准流利的法语说出口,却仍未打消那几个法国兵的疑虑,待到他们将抽屉胡乱翻了一通后,才捏着鼻子退出房间,边走还边说些难听的话。
“东西呢,东西都还在吧。”
等人一走,林子杏便着急忙慌地问。
众人被屋内的烟味呛得受不了,将窗户全部打开,疯狂往外换着气。
夏日里的热风透过窗户灌进来,给他们这群被烟呛得发狠的人留了份不多的慰藉。
宋允成不疾不徐地拉开抽屉里的暗格,低声道:“都还在的。只是现在这地点暴露了,我们必须换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,屋内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倒是个棘手问题。
马上找地方,比在这儿更易暴露,可若不换地方,说不上哪日又会遇上来搜查的。
“换,说得倒轻巧。你说换去什么地方,现在处处都紧盯着我们这些人的脑袋唉。”
林子杏说完,焦急的表情已然挂在脸上。她接着询问在场众人可有其他提议,得到的却是良久的沉默。
坐在角落久未发言的付书同此刻却站起来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:“现在要走,便只能往南方走。”
原因不言而喻,就目前看,往南方走确实是最好的办法。
“可整个南方那么大,能去哪儿?”
话刚出口,便被人接上:“到我家乡去。”
林子杏提议。
她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南方人之一,对南边的形式相对叫了解,商议之下,众人将会议的第二个场地选在了浙江。
会议进行顺利,所有为此做出的牺牲都没白费。
包括沈华兴。
就在付书同他们会议结束当晚,身在金陵的沈华年又做了个离奇的梦。
云卷云舒,天色依旧带着无法沾染的深蓝,偶尔一场微风入梦,带来于她而言永不磨灭的记忆。
阴暗狭小的牢房内,沈华兴被关在离她一个走廊的位置,二人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。
手被反剪,还绕着一圈圈粗麻绳,脚上的脚镣让他一走路便会叮当作响,这脚镣只要有点动静,守在牢门的警力便会立刻做出反应,要走,难如登天。
来时他们两人都被搜了身,没什么能用的锐利东西,思索再三,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油灯。
灯是玻璃的,只要玻璃碎了,事情便好办许多。
现下还没到审他的时候,必要以最快速度带上李嫚玉走,实在走不了,自己留下也行。
他正想着办法,却听见不远处的牢房里传来动静。
接着,一股火苗腾空而起,窜出屡屡黑烟。
起火地点正是李嫚玉被关的地方,沈华兴受此启发,趁乱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用来照亮的油灯,接着起身蹦跳到那灯跟前,用头一顶,那灯便碎了一地。
似朵盛开的火莲般。
沈华年化作虚无,看着这瞬息万变的场面,想上前去帮忙可无能为力。
眸光里映出火光,她就站在油灯旁,却感受不到任何热量。
连言语都无法,更别提帮忙。
场景就似真的一般,她眼眸中的火焰渐渐变弱,不久便渐渐褪去,再次倒映出暗幽幽的冷光。
火苗转瞬即逝,玻璃散成无数碎片,沈华兴蹲下身捡起其中一片,顺势割开捆在手上的麻绳。
当值的警员个个拼命扑火,没人来得及管他。
时机正好,看没人管,脚上的脚镣在空出来的双手前根本不算什么,不多时便成了堆在墙角的铁链子。
火势渐渐减小,可烟却愈发浓烈起来,还来不及叫众人撤离,牢里便乱做了一团。
其中一个得闲的警员闻见骚动,立刻拔枪朝天开了两发。
可浓烟能呛死人,生死面前两枪威胁略显无力,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想往外冲。
现在走大门只剩死路一条,他看看斜上方的小气窗,心里有了个计划。
虚无的沈华年目睹一切,眸色沉静得如一潭死水。
前世她虽知晓沈华兴离世的消息,可旁的细节她一概不知,更别提如此光怪陆离的梦。
这都是年久失修的建筑,气窗上的小栅栏已经锈迹斑驳,轻轻一摇便能取下。
他将趁乱从外边拖进来的矮桌摆在那小窗下,向上一跃,跳了出去。
天色暗淡,刚停不久的雨此刻又淅淅沥沥地滴起来,沈华兴同李嫚玉出来,却没看见任何守门的。
现场乱成了一锅粥,守门警卫早被他们默默解决掉。赶在大门口接应的宋允成闻声而动,挥手朝着沈华兴打起招呼,却始终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