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有枇杷树[民国](43)
里面的浓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,再不走,等里面处理事情的警卫赶出来,想跑都出不去。
他们本打算就这样离开,却不曾想有个刚从茅房出来的警员正巧碰见了他们,宋允成反应迅速,当即便朝着那警卫连开几枪。
可还是迟了一步。
顿时,警员手中的手摇式警报声如雷贯耳,尖锐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顿感不妙,
李嫚玉欲拉着沈华兴逃出去,却不料闻讯而来的警员太多,沈华兴左腿中弹受伤,当即扑倒在地。
“你先跟着他们走。快。”
门口接应的人不多,再僵持下去所有人都得遭殃。
沈华年的梦到此中断,她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,只知晓天旋地转后,她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。
刑室。
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天,只记得天已完全黑了,沈华兴手脚被缚,似耶稣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。
沈华年眸光里似藏了片随时会漫过海岸线的汹涌潮流,只要风吹便会迎风漫过心房。
她愣怔着,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沈华兴的惨是她后面提起就会忍不住流泪的存在,鼻梁处完全断掉了,耳朵少了一只,十根手指里全是细竹签。
血迹凝结在脸上,一时间让人辨认不出那是曾经连发丝都会精心打理的沈华兴。
若不是已经碎散在地上的十八子,她也不敢认这是她哥哥。
那个会为她打点好一切的哥哥。
卧室里。
沈华年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,翻来覆去将自己折腾得一身粘腻,不多时,后半夜的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,将绛红色窗帘弄得像颗充气的心脏。
得到风的沈华年像是知道沈华兴的心魂就在她身边一样,浅浅醒来后便再度沉睡。
可却再度跌进梦魇。
还是那间逼仄的刑室,沈华兴身上全是鞭痕,血迹已经干涸,全身上下的皮肉翻飞,几乎找不出完整的地方,胸膛处还有烙铁留下的烙印。
烧红的烙铁所过之处,只有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。
沈华兴还剩最后一口气,极力想说着什么,可身为旁观者的沈华年却听不清,只剩下耳中闪过一缕嗡鸣。
后来,她到死都不曾知晓,梦中的沈华兴究竟想说些什么。
梦里的她本就是虚无,是气一般的存在,能看却无法摸着。
她成了只能亲眼目睹一切却无法言语的哑巴,触碰到他的瞬间,她的双手化作了两道光,下一刻,扑了个空。
梦中的场景化为虚无,似无数道被玻璃碎片的折射过的光。
那串散了一地的十八子也升上空中,在沈华年的梦境里化为虚无。
像从西洋传过来的小美人鱼童话一般。
【第一卷 . 完】
第24章 与君书 永不食言的约定
夜色如翻腾的海, 云层起落,似海中最汹涌的浪。
沈华年整晚都没睡好。
次日早上,她醒得早早的, 到楼下包子铺去买早餐,回来后却对上了张沅吃惊的双眼。
“怎么了,你。” 沈华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。
张沅不发话,只默默递来镜子让她自己瞧。
夏日天亮得早,屋子里光线充裕,就算是待在小厅,照镜子也能照得出来。沈华年放下手中的早饭, 拿起镜子。
镜子前出现了张煞白的人脸。
沈华年自己都惊了一跳。
“脸色好差。”她喃喃道。
昨晚做了一夜的梦,还是她最不愿看见的场面,脸色怎么可能会好。
张沅不知晓这到底是为什么, 只当是沈华年累了需要休息,于是劝她:“你最近忙成这样,先休息两天吧,手头的事情就交给我。”
“我没事, 就是昨晚又梦见我哥哥了。”她淡淡一笑,端起面前的玻璃杯,将里面的水喝了个干净。
张沅轻抚着沈华年的后背, 不发一语,做着无声的安慰。
为了让她好受些, 张沅主动聊起别的。
“对了,事情办完, 我们也不需要待在南京了,你想去哪儿?”
剩下的任务她们要等上边派发下来,至于这些天发生的大事, 全写在了报上。
报纸上的最新消息她们都看了,这对张沅来说是件新鲜事,重活一世的沈华年却看着报纸露出满意的笑。
组织成立了。看来只要是她不出手干预的事情,便会按照既定轨道走下去。
只是事情办完,如张沅所言,要去的地方便成了难处。
“今年就算了,等来年这个时候,我便打算回上海。”她眸光淡淡的,瞧不出别的神色,但张沅却读懂了这意思。
“你回上海去,是为了他吗。”
张沅作为沈华年的好友,知晓这事再正常不过。
沈华年沉默点头,随后才小声说了句是。
“你现在连他会不会回上海都不知道,他要是食言怎么办。”张沅的语气里并无半分苛责,将关心写在了逐渐皱起的眉眼上。
七月末的清晨也热浪翻滚,沈华年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听,从窗户穿进来的阳光似碎散的金子一般打在她脸上。
“他离开之前我答应过他,等到忙完便回上海等他,要是不回去,我才算是食言。”
他的性子她最为清楚,就算是死都不可能食言,除去脱不开身,他回不来的另一个缘由,只会是殉国。
“好吧。那我可能就没办法陪你一起了。”
张沅的目光略带遗憾,她还不能走,家里等着她回去一趟。
沈华年忽然想起什么,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:“为何突然要把你叫回去?”
前世的记忆早已派不上用场,她只觉得突然的消息传出来,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