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有枇杷树[民国](67)
这是他们能陪在彼此身边的最后一个年。
到了三一年年底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,沈华年也默契地没提。
就这样看着时间挨得越来越近。
“马上开春了,等开春,我们去看莫愁湖好不好。”
鸡鸣寺,莫愁湖,鼓楼,城门,她原本想等得空的时候同他一起将南京游个遍,可现在只有从中选一个。
沈华年选了莫愁湖。
莫愁,莫愁,就当是她想给他说的吧。
只想他莫愁。
付书同已经说不出话,只默默点头,没掉眼泪,却难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。
“今天年三十唉,不许难过。要哭也得等过了这个年。”沈华年强扯出一个笑,故作生气地冲他说。
天气冷,话刚说完沈华年便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。
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:“外面冷,等烟花放完就回去吧,里面烧着炭的,暖和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轻声答应,此外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弥散开来,从四面八方钻进人的肺腑里,短暂绚烂的烟火后,一场雪扑簌而至。
是今年收尾的雪,也是来年第一场雪。
时间很妙。
雪下了整整一夜,直到次日清早沈华年起身时还将停未停,天色很沉,沉得似水想从云层里滴落一般。
沈语宁到时,沈华年刚吃过早饭没事做,在房间里写着什么。
“堂姐。”
知道她来了后,沈华年将手头写了一半的书信收进抽屉里,随后三两步走出门迎接,一边走一边笑着给沈语宁打招呼。
沈语宁在南京没什么亲人,赚到的钱全补贴给了娘家那个无底洞,身上也拿不出租房的钱,便只能暂时借住在沈华年这儿。
等到事情解决完,她会搬走。
“昨天嫚玉是不是跟你说过这次行动的事。”一来,沈语宁便开门见山地问沈华年。
她点头:“是说过,不过她给我说的重点,是给我哥哥报仇。”
雪依旧下着,没有停的迹象,不一会儿便大起来,鹅毛般了满地。
“她是有这个打算,不过人怎样得上面说了算,到时候把人交出去,我们就管不着了。”
沈华年心头一愣。
是啊,若是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思。
她有些语塞,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付书同的敲门声来得恰倒时候。
沈华年的思绪断掉,像是散在地上的珠子,怎么捡都捡不完。
她走到门前将门打开,见是他,露出一抹浅笑:“怎么了,这么着急?”
“茶馆出事了,你先跟我走,去的路上我慢慢跟你讲。”
听见这话的沈华年立马收了笑,严肃地点点头:“好,我换身衣服马上来。”
沈语宁见她神情不对,明白过来怎么回事:“你哥哥的事交给我,你先忙。”
“那拜托堂姐了。”
说完,她便披了衣服急匆匆出门,方才手边的那杯茶还在往外冒着氤氲的热气。
雪似乎能听懂人的心事,方才还急匆匆下着,到现在却变成了雨一般绵密的小雪。
四处都是湿润的,连带着空气一起。
茶馆的地址暴露,原本潜伏的人也连带着重要文件差不多完成了转移,只剩下带不走的机械。
两人驱车赶往茶馆,来不及多看一眼人去楼空的荒凉景象,便急着将剩下的东西搬走。
往日热闹的茶馆只剩下空泛的藤编桌椅,沈华年走得急,前往暗室时不注意踩了脚下的报纸。
那是份年前的大字报。
上面的内容无外乎是些国事,跟在她后面的付书同便顺手将这报纸捡起,放在一旁的桌子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暗室走。
暗室紧挨着后门,需要时只需将暗门打开便能走后边出去。
两人一进去便打算先将里面的几台电报机搬出去,沈华年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,忽然愣在那儿。”
起初付书同见她搬电报机的手顿在原地,还有些疑惑,可过了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,长腿一迈便将暗室的门合上。
外面传来细细簌簌地脚步声,沈华年的耳朵贴着门板,听着那声音愈发近了。
外面虽冷,可暗室里没有窗户,冷空气进不来,两具身体挨得近,此刻竟有些热意绕身。
沈华年的脸肉眼可见地泛起红。
外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那份报纸被动过位置,上面还有人的脚印,一定还有人在这儿,给我搜!”
高言慬的军用皮靴踏在木制地板上,一声声响得清脆。
领头的发了话,底下办事的人也不敢不照做,便在这不大的房子里搜索起来。
沈华年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喘,紧贴着门板听动静。
“把东西带上,我们从暗道走。”
沈华年回头看他一眼,打着手势示意。
付书同点点头。
下一刻,暗房的门被人用手指节叩响。
第37章 与君书 都是拜他所赐
“这儿!这儿的墙板是空的!”
叩响门板的小伙子一发现这不对, 连忙跑到高言慬身边打报告。
“急什么急,外面全是我们的人,就算里面有暗道, 能跑到哪去?”
穿着军靴的人一点不着急,看着门外的雪景,点了支雪茄烟。
随后,那双军靴的动静被沈华年听得越来越清楚。
“是这儿吗。”
高言慬一手拿着烟,一手敲了敲那块空掉的墙板。
那小伙子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帽子:“是这儿。”
他却依旧不紧不慢,吐了口烟圈出来,吩咐手下的人:“把它砸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