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049)+番外
她这一世重生归来,为北翼殚精竭虑的使命,到今日终是圆满。从此往后,她只想寻回夫君,带着儿女,过那寻常百姓的生活。
朝堂纷争,京城浮华,都让她身心俱疲。如今,正是抽身而去的良机。
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半月,终至朱城。
这一路颠簸,她与长子一一尚能支撑,唯独两个女儿遭了大罪。本就纤细的身子骨更显单薄,直教随行的孟娘子与几位乳母心疼得不住抹泪。
随行众人中,最值得一提的当属大房一家。大伯时成逸携妻于素君、幼女时安雪同行。
时成逸此去,实则是自请调任。他主动向朝廷请命,领了铁马城屯田使一职,专司军户农耕、盐铁专营及边关互市之责。
这相较于他在京中的官职,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降级外放。
然时成逸浑不在意,他心中所念,一是要在边关做番实事,二是不忍侄女孤身远行。
大伯母于素君自是夫唱妇随。独子时云舟因要专心备考,不得不留在京中。
而时安雪惊闻夜宝儿跳崖失踪,哭着闹着要跟着去寻。
小姑娘哭着哭着,抽条似的长高了几分。
众人安顿在朱城驿站后,时成逸仔细考量了行程,向时安夏提议改走水路。
“这个时节正值秋水澄净,既无盛夏暴雨,又少寒冬朔风。若改乘官船,不仅行程平稳,两个小丫头也能少受些颠簸之苦。”他说出这番话,自是查过了河流所经路段,“是绕了些,但我算过,顶多晚几日。”
时安夏欣然接受,“大伯父说得对,是我考虑不周,只想着赶路。”
“那我去安排。”时成逸掉头而去。
时安夏忽然叫住他,“大伯父……”
时成逸顿住,扭过头,目光温润,“夏儿还有什么要叮嘱的?”
时安夏在这一刻,终是笑了,“大伯父过了心里那道坎。”
他又变回了她尊重又敬爱的那个人。如松柏之姿,眸色澄澈。
又因着无大权在握,行事更是谨慎小心了几分。
时安夏真心赞一句,“大伯父,您人很好。”
悬崖勒马,回头是岸。愿这一生,别生了妄念。
时成逸面红耳赤,低垂着眸。他站在侄女面前,竟一时不知所措。
他认真反思了整整一年。
在这一年里,他耳边总是想起时安夏的问话。
她问,“大伯父,您知道您对于我来说,意味着什么吗?”
她自答,“是父亲啊!大伯父,我一直当您是父亲。”
她又说,“我当您是父亲,跟我母亲完全无关。”
他因着她的话,日日反思,终看清了自己丑陋的一面。
一切的源头,表面上看是来自唐楚君。实则,是他自己内心藏着一处阴暗在作祟罢了。
秋日阳光从窗台洒进来,将他照进光里。他终于从齿缝中赤诚咬出一句话,“这世上,唯圣德太上皇,配得上你母亲。”
第913章 堂堂帝王跟他抢媳妇
时成逸说完这话,胸口竟不似预想中那般闷痛,反倒如同卸了多年积压的枷锁,连呼吸都轻快起来。
他有妻子,有儿女,早不该有地方放旁的女子。
至于那些隐秘念想,不过是他贪心罢了。
明德帝禅位之事令人猝不及防。而唐楚君如此迅速由暗转明,即将头戴凤冠入主庆寿宫成为太上皇后,才是震动京城的惊雷。
那些曾向唐楚君提过亲的人恍然大悟,冷汗涔涔。原来他们竟是在与明德帝抢人。
至于那些屡次在朝堂上奏请明德帝选秀纳妃的官员,也终于明白:他们的君王,早已心有所属。
怪不得当初一提选秀,明德帝就雷霆震怒呢!
时成逸对于各方的反应都很清楚。他此时在想,唐楚君原就是凤凰。
他从来就高攀不上,这些年,他到底在执着什么?
他慢慢走回住所,秋阳正浓,青石板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时成逸忽然低笑出声。
他其实早已记不住唐楚君的模样。见面时,自是认得。可回头一想,那面容便如浸了水的墨画,愈想愈模糊。
他推开门。
于素君见他回来,顺口问,“要吃糯米团子吗?”
他怔了一瞬,“要。”
朱城最负盛名的当属糯米团子。将野菜与腊肉细细切碎,拌入糯米蒸熟,出锅时裹一层薄薄的浆料,咬下去满口生香。
往日里,妻子断不许他碰这类吃食——他的肠胃向来不太好。
那时妻子总爱笑着念叨,“身子骨要紧,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。”
不知从何时起,妻子的管束渐渐松了。由着他爱吃什么便吃什么,爱穿多少就穿多少,再不多说一句。
时成逸怅然若失。
他站得笔直,望着妻子,“可我肠胃不太好。”
于素君仿佛这时才想起来,“哦。”她不在意,转头就扬声喊,“雪儿!雪儿,热腾腾的糯米团子,你要不要吃!闻着就香喷喷哦!”
时安雪抱着那只白色小狗,哭唧唧从里屋走出来,“要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于素君瞧女儿两眼通红,伸手一点她眉心,“你又哭又哭,都是大姑娘了,还整日掉金豆子。夜宝儿那么机灵,能出什么事!”
时安雪将脸埋进小白狗蓬松的绒毛里,声音闷闷的,“夜宝儿当然没事,堂姐夫也不会有事。”
“那还用说!”于素君仍是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,“快去洗手,洗完来吃糯米团子。对了——”她指着小狗警告,“不许拿糯米团子喂它,小狗克化不动,仔细积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