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050)+番外
同样克化不动且没得吃的时成逸,只能眼巴巴地杵在原地。
还是时安雪贴心,吸了吸鼻子,“父亲快来吃,趁热。”
一家三口围坐。
于素君没说让不让时成逸吃的话,反正糯米团子就放在那里,吃不吃由着他。
他吃得很慢,没话找话,“夏儿有糯米团子吃吗?”
于素君咽下去后,才回话,“买了的,刚见着红鹊,就让她带过去了。”
再无话。
但看得出,她不是故意冷场。
她小口咬着糯米团子,眉眼低垂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温柔,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世间最珍贵的滋味。
从前,她的时光里总有他。
如今,他在或不在,都不再重要。
她的欢喜,早已与他无关。
他影响不了她的悲喜。
时成逸瞧着她的神色,心里忽然一动,微微倾身,试探着问,“下午陪你去西市走走?”
于素君抬眸,神色如常,“好啊,雪儿也一道去吧。难得来一趟,总该四处看看。”
一如烛火亮堂堂的时安雪欣然点头,“好。”
时成逸慢慢嚼着糯米团子,喷香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,心口泛起一丝久违的温热。
像是旧日的光阴悄然回转,又像是那抹暖意,其实从未真正离开。
相较于时成逸的反应,时成轩就激烈多了。
明德帝退位,他是震惊的。但他前妻要当太上皇后,才是真正当头一棒。
退位是国事,他听听就算。可前妻要嫁人,还要当太上皇后,这就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家事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,唐楚君能有这个造化。她唐楚君何德何能啊!
一个和离妇,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?他还等着与她破镜重圆呢。
其实在他知晓那两人的事情后,从来没当过真,甚至都不曾往心里去。
那么多黄花大闺女等着明德帝挑拣,那得是有多眼瞎,才能看得上一个和离妇?
可人家就是看上了。老天爷啊!堂堂一个帝王,竟然来跟他抢媳妇!
时成轩不太想活了。
常五去跟顾娘子这么传的话。
顾娘子不在意,说,“放心吧,谁想死,你主子都不会想死。”
时成轩大病一场,整日昏沉。再出门想找女儿聊聊心事时,被顾娘子告知,“公主起程去了铁马城。”
时成轩眼里俱是痛楚,“她,她都不来跟我告个别!她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她爹!”
他好想哭啊!人家有太上皇当爹,不要他这亲爹了!
他重重倒回床上,挺尸一般。
顾娘子也是好些日子没来看他了,刚还是常五请她来陪着说说话,说是感觉他主子会伤心死过去。
顾娘子不以为然,但还是来了。
她捧着茶盏,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圈椅上坐下,慢条斯理吹着茶沫,“公主离京前日,满城有头有脸的,与之交好的,都去少主府送行。送吃的、送穿的、送日用物件的,见公主一面,还得排队。”
她抬眼瞥向床帐,“您这个当爹的,可曾备过一份心意?”
时成轩不爱听,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,被面上绣的松鹤纹样跟着剧烈抖动。
顾娘子也不恼,只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可不管他爱听不爱听。这是她的宅子,既然住在她家里,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性。
顾娘子捻着腕间的玉镯子,这是楚笙先生送她的回礼。她寻常都舍不得摘下,“你总怪儿女不认你这个爹,可你也不问问自己,对儿女付出了什么?”
锦被猛地掀开,时成轩额角青筋直跳,“你今日是存心要与我过不去?你怎的又开始说教这一套!”
第914章 您没有心啊时大人
良药苦口。
“忠言逆耳啊,时大人!”顾娘子望着窗棂外摇曳的竹影,叹息一声,“驸马失踪,公主何等伤心。就连楚笙先生和姚姐姐,我都见着哭了好几回。当真是未语泪先流……那才是当母亲的样子。”
她忽然转头,目光如刃,“您倒好,照旧三餐不落,高卧酣眠,听说前几日还去了清音画坊喝酒听曲来着?”
心可真大啊!
听着顾娘子句句指责,时成轩喉头滚动,“不然呢?难道我哭一场,我女婿就能回来了?”
理儿是这么个理儿!
可!
“人之所以为人,贵在有情。”顾娘子起身整理衣袖,珠钗上的流苏簌簌作响,“您啊……”
她停在门边,半张脸浸在阴影里,“活得就像那些瓷器,漂亮是漂亮,可惜——心是空的。您没有心啊时大人!”
顾娘子本欲离去,终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,“您那儿媳妇与女儿临盆时险些丧命,您浑不在意。就我这外人,还送了几支老参过去。您且说说,那时候您在何处?”
暂不说她那参用不用得上,至少是她一片心意。公主什么好东西没有?据说皇宫里赏下的补药都堆了半库房。
可后来公主跟她说,“顾娘子,要不是你那参,我就没命了。”
她听闻秦芳菲的长媳明昭也送了参,且公主仍是那话,说“要不是你那参,我就没命了。”
其实公主到底吃了谁的参,有那么重要吗?重要的是她的真心被公主看到了。
时成轩蜷缩成团,听顾娘子喋喋不休,脑子嗡嗡的。
道理他不是不懂,但他这些年都习惯了对大事充耳不闻,对琐事置之不理。素来只晓得受人照拂,却从无体贴他人的念头。
他这一生,原就是这般过来的。怎料到了这时,所有人都说他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