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067)+番外
江中,另一艘船也正缓缓行进。
舱里,岑澈卧在榻上难以入眠。
他脑子里响着一个个声音,“澈儿,皇上送的砚台,你拿去用。”
“澈儿,皇上赏了我银子,你拿去用。”
“澈儿,皇上明日去霞顶山,你一起去吧。我跟他说一声,他会同意的。”
“澈儿,你不要跟大哥对着干,没好处。到时惹一身灰,我护不住你。”
岑澈耳里充斥着四哥的声音,渐渐入了梦乡。
梦里,少年穿着皇袍,立在桃花下。
他只一眼,就瞧出穿着皇袍的人根本不是恒帝。他笑着跑过去,“四哥,你穿这衣服,小心会被砍头的。”
岑勉笑,“你瞧着我像皇上吗?”
“像。”岑澈一脸骄傲,“可我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。”
岑勉揉了揉他的脑袋,“别说出去,这是秘密。”
岑澈却总觉得四哥穿龙袍不是好事,拉他的手,央他脱下,“会倒霉的!我听人说,常人撑不住天子威仪,胡乱穿龙袍会折寿。”
岑勉不信邪,“哪里听来的胡话?是皇上自己让我穿的。今晚我会去皇宫住,皇上会住我屋里。你千万别露馅。”
岑澈不高兴,但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。
梦里,画面一转,火光冲天。
恒帝的宫殿烧成灰烬。
岑澈从梦中惊醒,满脸泪痕。
他坐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。
婢女思棉过来拨亮烛灯,又倒了杯热茶奉上,“公子,您又做噩梦了。”
岑澈喝完一整杯热茶,仍旧觉得渴。梦中大火,仿佛也把他烤化了。
他将头埋进手心,喃喃的,“我就说嘛,穿了那衣服会折寿的,说了也不听。”
思棉早已见惯不怪,用手轻拍他的背。
岑澈的泪水顺着指缝滴落,“现在好了,他也死了。他该死!四哥是替他死的!”
次日,岑澈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风流公子。
他顶着谢家公子的头衔,去珙城官方车马行租赁马车,正巧碰上也来租车的时成逸。
掌柜十分为难地对时成逸道,“如今下了大雪,船只无法通行,大家都从水路改走陆路。车马行的马车全都派出去了。”
他指了一下岑澈,“那位谢公子,把剩余马车全包圆了。要不您找他给你匀几辆?”
第929章 这厮定是来挖我北翼的金矿
时成逸顺着掌柜所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公子白衣如雪,一袭白狐裘披身,正端坐在车马行内堂的茶座间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白玉茶盏,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,脚边炭盆噼啪作响,四五个侍从正穿梭于柜台之间办理文书,显是在等候出发的时辰。
时成逸略一沉吟,抬步向大堂内走去。
刚踏入内堂,便见公子的随从已办妥路引文书,正低声向主子禀报。
公子闻言,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,起身拂了拂衣袖,步履从容地向外行去。
二人错身之际,时成逸忽地出声,“公子留步。”
公子脚步一顿,侧身看来,神色清冷,却又不失礼数。
时成逸拱手一揖,“冒昧打扰公子。在下急需十辆马车,不知公子可否割爱?银钱方面,愿出双倍酬谢。”
公子皱眉,打量着时成逸,忽而温润笑开,“好。”
时成逸没料到他如此爽快,微微怔愣,随即郑重拱手道,“如此便多谢公子了。”
二人齐齐进了内堂雅座。
侍从奉上新茶,白玉盏中碧汤轻漾。
公子执壶为时成逸斟了一杯,随口问道,“阁下此行是要往何处去?”
时成逸手指轻叩桌面道谢,闻言抬眸,“正要前往铁马城。”
话音未落,却见公子执壶的手轻轻一顿。
“倒是巧了。”公子唇角微扬,“在下也是要去铁马城。”
茶烟袅袅中,二人相视一笑。
不多时,随从捧来转租文书。
时成逸展开细看,却见银钱数目与掌柜初时所言一般无二。
他眉头微蹙,指尖在契约上轻轻一点,“这银钱数目……说好的两倍。”
“萍水相逢即是缘分。”公子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隐隐约约,茶汤映着他清浅笑意,“我与阁下一见如故,怎可当真见钱眼开。”
如此愉悦办妥一切后,时成逸带着车队回到码头接人。
那会子吴起程正在暖舱里与时安夏议事,说起这一路的行程。他在珙城等了八日,才等到公主的船靠岸。
“赵椎带人先一步去了铁马城。传信来说,朝廷拨的粮食已到了好几批,紧一紧,勉强够百姓撑过这个冬天。”
粮食够吃,这确是眼下最要紧的。时安夏微微颔首,示意对方继续。
“只是……”吴起程的叹息声,像是怕惊动窗外簌簌落雪,“今年这雪来得邪性,比往年早了足足月余。官道堵得严实,棉衣棉被未来得及运入城,药材更是稀缺。”
时安夏听着,指尖微顿,“风寒之症开始蔓延了?城中现有多少大夫?”
吴起程沉声答,“这正是最要命的。”他声音发苦,“铁马城中原先的大夫,十之八九都是宛国人。自咱们收回城池后,宛国当地百姓悉数离城,退回其国。”
曾经的北翼人不许行医,抓到了就处死,百姓瞧病难。如今城中百姓染病,连个把脉的人都寻不着。
时安夏心感不妙。没有大夫,这漫天风雪里,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让整座城变成死城。
吴起程道,“我在珙城召集了一批大夫,准备先行送入铁马城应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,双手呈上,“属下在珙城已召集了十一位大夫,都是仁心仁术之辈,自愿前往铁马城行医。”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大夫名册和近日筹措的药材清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