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068)+番外
时安夏展开名册,墨迹尚新,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注明了擅长病症,“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?”
吴起程起身单膝跪地,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“属下无能。珙城所有车马行的马车都已被租出去,如今这些大夫和药材怕是赶不及在大雪封路前送进铁马城了。”
时成逸在外间听得真切,忍不住挑帘而入,“今日我才刚去了一趟翼风车马行,说是早上还有马车。”
掌柜的确是这么说的。早上车马还供应充足,只是被谢公子全订下了。
吴起程豁然起身,腰间佩刀撞在茶几上发出脆响,“这不可能!五日前我亲自查过,珙城七家车马行都没有马车了。”
时成逸不蠢,眼神微凛,想到了什么,“所以那位谢公子是专程等着我上门?”
时安夏请了时成逸入座,悠悠问,“大伯父说的可是谢玉?”
时成逸更加讶异,“夏儿知道此人?”
时安夏点点头,“他上船来拜访过。”
这岑澈到底要做什么?
一个梁国皇子不在自家皇宫待着,跑到千疮百孔的铁马城来喝风受冻是为哪般?
陡然,时安夏明白了。
这厮!定是来挖我北翼的金矿!
其实这也是她来铁马城长居的目的之一。她以寻夫为幌子,实则是身负要职,替朝廷来勘察金矿的矿脉。
这非一朝一夕的事,且得秘密进行。否则消息传开,宛国人会发疯。
北翼境内的金矿,正是以铁马城为中心向外延伸。这也是明德帝为何一定要御驾亲征收回铁马城的原因。
试想,宛国人占了铁马城那么久,竟生生错过了令人眼红的金矿。这不得再重燃战火打过来吗?
而梁国人手上有金矿舆图,怕是早就垂涎铁马城许久。但又顾忌宛国人,不敢妄动。
如今铁马城回到北翼手中,梁国人误以为北翼不知情,便想率先下手,挖空金矿。
岑澈应该就是为此而来。但他是个人行为,还是受墉帝指派,实不得而知。
时安夏也是在此时,忽然想通了一点,岑澈为何要频频向她示好。
只怕是要利用她公主的身份,好让他在铁马城行事方便。
在我的地盘上利用我,看不起谁呢!时安夏忽然笑开,“我有办法了。大伯,劳烦您亲自去请谢公子来一趟。”
从这一刻起,她要将岑澈牢牢控制在视线里。
他若为金矿而来,她必让他空手而归。
他若在北翼的土地上,做下伤天害理之事,她必让他以尸骨润土养花。
一个时辰后,时成逸便在“富客来”客栈找到了岑澈,并邀他上船作客。
岑澈欣然前往。这一次,他贵为上宾。
就连早前那冷若冰霜的婢女北茴也笑脸相迎,在寒风中笑出迎春花的风姿来,“谢公子请,公主已在暖舱摆宴等您。”
第930章 北翼公主也太好糊弄了
岑澈特意多看了北茴两眼。
卓祺然将要迎娶的夫人……就算是婢女的身份,通身气度也胜过梁国皇宫六尚女官,难怪能入得了卓祺然的眼。
他入了暖舱。
时安夏正等着,温言邀请这位梁国五皇子入座。
北茴俯身斟茶,在岑澈的注视中,连手腕都不曾抖一下。
滚烫茶汤在青瓷盏中旋出一道琥珀色弧线,水线在盏沿三分处戛然而止。
广袖轻敛,退后两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。她腰背如松竹般挺直,屈膝时裙裾纹丝不动,连鬓角垂下的珠穗都不曾摇晃半分。
“谢公子请用茶。”北茴声音清脆利落,如檐下被风吹动的冰棱,“奴婢斗胆代公主问您,可猜得出这是什么茶?”
岑澈垂眸看向茶盏。
汤色澄澈如琉璃,叶片在盏底舒展成雀舌状,可那香气却隐隐透着铁锈般的凛冽。
这是边关将士常嚼的那种混了盐巴与血沫的茶砖。
岑澈凑近深嗅,片刻抬眼时正捕捉到北茴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,“血沫茶?还掺了三分珙城特有的雪顶雾芽?”
北茴只笑不答。
时安夏也温温一笑,嗔了北茴一眼,“好了,北茴别吓着客人,你且换上好茶来。”
摆明了待客如待敌,七分烫,三分毒。
北茴这才撤了血沫茶,向着岑澈深深一福,“刚才跟公子开个玩笑,还望公子别往心里去。”
七分礼遇,三分杀机。这是下马威!哪是什么玩笑。岑澈淡淡抿唇,“不打紧,公主身边的人都好生风趣。”
时安夏待北茴重新换了茶,才开门见山道,“听我大伯父说,谢公子让出了十辆马车,本宫心存感激。不知谢公子手上还有多少辆马车?正作何使用?可否都让给本宫应急?”
不是有意套近乎吗?
遂你愿,成全你又如何?
谁知岑澈竟拒绝了,倒是个有主意的。
他起身,向着公主深深一揖,“恕难从命,公主见谅。在下的马车里全是棉衣棉被棉鞋,还有大夫和药材,都是要去往铁马城救命的啊!”
时安夏指尖的茶盏微微一滞,盏中茶汤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,“……”
不怕敌人狡猾,就怕敌人想自己所想,急自己所急。到时我真想弄死你,都下不去手!
她自重生回来后,还是第一次笑容僵在嘴角,“公子倒是……与本宫想到一处去了。”
时安夏抬眼望向岑澈,对方一袭雪白狐裘立在眼前,眉梢眼底当真是温润如玉,竟衬得那副恳切神情愈发真挚。
岑澈道,“如今第一批已经出发了,想必三日后就能入铁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