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149)+番外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的,瞳孔里的癫狂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底下荒芜的清明,“那些美梦原来都是朕的想象,是朕一生的奢望啊!”
昭武帝低头看着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,忽然狠狠攥紧。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让他想起时安夏说过的话,“唯皇上与太上皇父子连心,才能稳住世家,扼制其野心。”
她又说,“然他们只一招便破了局。皇上您身边一定有几大世家的人,谁给您出的这馊主意,您就去找谁。否则,您注定是这场权利的傀儡。”
他果然是一个傀儡!
年轻的帝王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,麻木地听着申院使禀报,“常太医管着香药库二十年,张太医执掌熏疗案……”
昭武帝木然看着申院使利落让其余太医将现场龙脑香残渍一一收集,又命人记录在案。
做好一切后,申院使才当着昭武帝的面,转身将证物呈予禁军统领,素白药绢在掌间若隐若现,“抓起来,交由大理寺严审!”
满殿铁甲霎时刀剑出鞘。
两名老太医活活被吓醒过来,口呼冤枉。
“冤不冤枉,大理寺审过就知。”禁军统领面无表情。
两位老太医被拖了下去。
殿门外,一道瘦削身影正扒着朱漆门框向内窥探。
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像条吐信的蛇游进殿内。
昭武帝猛然想起什么,指尖突然痉挛般抽搐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,看看垂首不语的申院使,又望望手按刀柄的禁军统领,某种粘稠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。
这二人站得实在太近了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过来。”帝王招了招手,示意殿外那人近前,嘶哑的嗓音劈裂在空气里。
那身影闻声一颤,竟是被门槛绊得扑倒在地。
此人正是安公公早前从内书堂挑的养子路忠,如今在御前当差的小路子。
他也是除小树子之外,离昭武帝最近的内侍。
小路子连滚带爬扑到龙榻下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浑身抖如筛糠,声音支离破碎,带着哭腔禀报,“皇,皇上,六,六神庙塌,塌了!唐,唐夫人……她,被压死在里面了。”
“什么!”昭武帝浑身剧震,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“你,你再说一遍!”
一种巨大的恐惧将他深深笼罩。他希望这只是个梦,醒来,什么都没发生。
小路子颤抖着撕碎了他的幻想,“六神庙塌了,唐,唐夫人还在,还在里面……”
晨光熹微处,一道玄色身影如山岳般矗立在殿门尽头。
那人逆光而立,腰间玉带钩折射出刺目的寒芒。玄色蟒袍上的金线云纹在晨光中翻涌,凌厉的视线扫过之处,满殿铁甲竟如潮水般退开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昭武帝的喉结剧烈滚动。他下意识抬手遮挡,却见太上皇宽厚的手掌已挟着风声劈来——
“啪!”一记耳光抽得帝王踉跄倒在龙榻上。
太上皇指间那枚翡翠扳指在儿子脸上刮出三道血痕,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帝王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,凝成黑红血线。
“逆子!”萧允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,手指死死扣住儿子下巴,“朕传位与你时,你是如何指天誓日的?”
第1002章 他从来没想过要唐楚君的命
禁军清场的铁靴声渐远,沉重的殿门轰然闭合。
昭武帝望着太上皇那阴鸷如刀的眼神,仿佛被毒蛇盯住的猎物般,连骨髓都渗出了寒意。
他怕极了。
他没想过杀了唐楚君。
他愿赌服输,分明已经吩咐小路子去放人。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他的下颚在太上皇手里被捏变了形,喉结艰难滚动间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父、父皇……”
萧允德狠狠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。
他猛地松开钳制昭武帝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昭武帝踉跄着扑倒在龙榻边沿,大口喘息着,喉间火辣辣的疼。
他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,跌跌撞撞下榻,冲到小路子跟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,“六神庙为什么会塌?好好的为什么会塌?”
小路子回避着昭武帝的眼神,带着哭腔回话,“奴才到的时候,六神庙就已经塌了。听说当初督造时……就埋了自毁机关……奴才真的不知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脚……奴才只知道,唐夫人当时还在里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萧允德抬腿横向踢出一脚,踢得整个人如破布般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朱墙上。
骨骼碎裂的闷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,血线顺着墙面缓缓而下。
萧允德玄色袍角扫过染血的金砖,一步一步走到瘫软的小路子面前,缓缓抬起云纹靴底,碾在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。
颊骨在靴底发出细碎的“咔咔”声,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饶命!太……上皇……饶命……”
小路子破碎的求饶声从靴底挤出,每吐一个字都带出更多的血沫,“皇,皇上,皇上救我……”
“狗奴才!”萧允德脚下骤然发力。
随着一声清晰的骨裂声,小路子的颧骨彻底塌陷下去,右眼顿时被涌出的鲜血糊住。
他的四肢抽搐着,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从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息声。
那只未被血糊住的左眼瞪得极大,瞳孔里映着太上皇凌厉森冷的面容。
濒死的混沌中,小路子想起安公公离宫前夜,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,交代他,“小路子,记着咱们做奴才的,命就是主子的踏脚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