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259)+番外
唐楚君不由嗔了句,“素君你抢银子啊!这么贵!”
“我很费劲的好不好?”于素君拐了拐胳膊肘,眨眨眼,“咦,楚君姐姐嫁了人,果真顾家啊,让我赚点太上皇的银子怎么了?”
众人笑作一团。
秦芳菲道,“你俩果然是天下第一好,旁人都插不进话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唐楚君看着如梦如幻的霓裳园,由衷道,“素君自幼便精于此道,一草一木经她摆弄,便像是活在了诗里画里。”
这是在夸于素君懂生活,更是在说谁娶了于素君谁就有福。
众人皆赞:“还是时大人有福气啊。”
时成逸一如当年温润如玉,“是,时某得妻如此,确是三生有幸。”
他含笑看向妻子,见她眼角细纹暗生,脸上也不如原先白净。可这岁月雕琢的痕迹,恰似霓裳花瓣上自然的纹路,每一道都是时光馈赠的韵味。
那眼尾的细纹里,镌刻着他年轻时的口不择言,深藏着他冲动犯下的错。
她那每一道褶皱都是他经年的忏悔书,在相对无言的岁月里,被温柔的目光一遍遍熨平。
他们一路走到了暮年,是彼此的伴。
岁月织就一张无形的网,将年轻时的锋芒、中年的怨怼,都滤成了如今相视一笑的温存。
因为时安心的缘故,时家长房当年分家时将大半家产都赔偿给了几个弟弟。还把时安心生母的嫁妆,也如数还了回去。
那时,他们手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。当年在京城,生活举步维艰。
搬去小宅子里住后,最后只留下两个粗使婆子并一个年迈门房。加之时成逸赋闲在家,几乎没什么收入。
他们养着一双儿女,努力粉饰着体面。在外人面前,他们依然光鲜。
时安夏送了许多银子过来,都被他们全部退了回去。
那时,多数都靠着于素君做生意赚来的银子,以及画稿的墨金维持生计。
对这个家,于素君从来没有藏着掖着,不起半分外心。
后来时成逸向朝廷请命,领了铁马城屯田使一职,家里渐渐才有了起色。
那渐渐好转的光景,原是夫妻二人同心同德,将苦日子熬成了同舟共济的模样。
时安夏静静看着大伯父和大伯母,从彼此默契的举手投足中窥见,这一世他们夫妻二人终于把“对不起”三个字,用长久的光阴熬成了“没关系”。
众人闲坐亭中,茶烟袅袅。
男宾围着一张青玉棋盘,黑白子落处,时闻岑鸢轻笑,“父皇您再玩赖,我就不玩了。说好的落子无悔,您自己说说您悔了几步?”
萧允德瞪他一眼,“又不是今天才悔棋,我哪次跟你下棋不悔棋?”
三三早已习惯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,“皇外祖,咱争气点,不悔棋也打他个落花流水。”
萧允德高兴地抬起头来,“咱们三三最乖,总站在我这头。”
岑鸢懒懒一瞥,“您总赏她东西,她当然站在您那边。”
三三笑眯眯,“父皇,您也可以多赏我些好东西,我也站您一边。”
时安夏捏捏三三的脸,“这小势力鬼跟谁学的?”
正在这时,听得不远处于素君高喊一声,“天牌!”
众人望过去,但见她指尖利落推倒骨牌,惊得亭下鹦鹉扑棱棱学舌,“输钱!输钱!”
唐楚君笑着掷了把金瓜子过去,“合着你今日请我们来作客,是专门赢钱来的。”
于素君眉眼生花,“楚君姐姐你旺我,好运气挡都挡不住啊。”
正说话间,陆桑榆引着一位云鬓花颜的妇人款款而来。
那妇人敛衽行礼时,腕间翡翠镯子在日光下流转着深浅碧色,宛如碧潭深水,“妾身江卢氏,拜见公主殿下。妾身这些年总想着,定要当面给您道个谢。”
此人正是陆桑榆的养母卢氏。她八年前改嫁给鸿胪寺官员江衍为妻,是以自称江卢氏。
那江衍虽只是个五品主事,可他兄长江放却是中书省炙手可热的人物,专掌重大国书往来。
这门亲事,也算门当户对。只是……
“江夫人请起。”时安夏虚抬手腕,眼尾余光却扫向陆桑榆。
但见陆桑榆神色如常,拱手行了个端方的揖礼,“母亲且与公主叙话,儿子先行告退。”
第1099章 他心里满是伤痕
西南角的听雨亭里,石桌上已错落摆好精致时令小点。并一壶明前龙井搁在青瓷暖套里,壶嘴微微吐着白雾。
丫鬟们奉了茶,敛衽退至亭外。
恰有风过,将霓裳幔枝吹得轻轻晃动,也微卷起卢氏左腕的素纱广袖。
但见那皓腕内侧一道浅痕蜿蜒,如今已淡作月白色,像是被时光揉皱后又小心抚平的丝帛。
唯有细看时,才能发现那痕迹边缘细微的起伏,恍若多年前某个雪夜,曾有一柄薄刃在此处绽开过血色梅花。
时安夏垂眸,假装没看见。
揭人伤疤之事不能做,只笑着聊闲。
卢氏已近五十,眉目间仍存着几分昔年风韵。岁月善待她不假,更是她的养子陆桑榆善待她。
卢氏重提当年事,一意道谢。言若无公主善举,自己会被陆家人逼上绝路。
“他们田庄地契都伪造好了,就等着吃绝户。”卢氏提起来犹心有余悸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时安夏淡淡一笑,“陆大人如今乃当朝内阁要员,无人再敢欺你。”
“是。”卢氏微微垂首,“托公主的福,榆儿才有此造化。”
“是他自己努力。”时安夏不居功。
陆桑榆以北翼律法,将陆家人陆续送进监牢。凡当年欺辱过他们母子的,一个不落,人人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