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1276)+番外
这是飞蛾扑火!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息。南雁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愕然抬起的脸上血色尽褪。
良久,她紧抿的唇才艰难翕动,声音轻若飞絮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执拗的沙哑,“那,那便不生不养孩子了。就……就我们两个,陪着……就这样陪着也好。”
时安夏凝视着南雁眼中那份孤勇与痛楚交织的清亮,只觉心底酸涩难言。
上一世,南雁也是这般求到她跟前来。最后落得那般惨痛。
这一世!宋慎之是不错。可境遇不同后的人心,连光风霁月的大伯父和昭武帝都曾走弯了道。
宋慎之……时安夏接触得不多,不敢妄下断言,只问,“倘若他日,天意垂怜,你的慎之公子得以重登青云,却就此负了你呢?南雁,到那时你又当如何自处?”
……
宋家,饭桌上无人动筷。
宋夫人刚知刑律的苛刻,不敢再提娶南雁做儿媳妇。那样好的姑娘,她又怎舍得拉她入坑?
宋惜之不甘心,“哥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宋慎之缓缓摇头,“往后,别再提这茬。放过南雁姑娘,就是积德了。”
宋元久道,“儿子说的是,不该让那样好的姑娘跟着咱家吃苦受累。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才对。”
宋夫人掩面细碎哭泣,伸手握住宋慎之的手,说不出话来。
宋慎之红着眼眶笑了笑,“母亲,别难过,我没事。”
说着没事,他却辗转反侧,整宿无眠到天亮。
宋慎之想好了,一会儿跟南雁道个谢,请她往后不必再来了。
见不到她,是钝刀子割肉,生疼。见到她,却是剜心。
他不怕疼。
他只是不想在彼此最深的绝望里,再添上一把剜入骨髓的绝望之刃。
不如,就此别过。让那痛,只痛他一人便好。
可那日,南雁本就没来。
宋慎之的心空了一大截。
此后的日子,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缓慢流淌。晨昏交替,草木枯荣,庭前那株老银杏的叶子由青转黄,又簌簌落尽,覆满了石阶。
南雁一直没再来过……两个月的光阴,竟像隔了半世般漫长。
宋慎之起初是暗自松了口气的,不必再日日面对那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的折磨。
然这口气尚未真正舒展开来,一种更深、更空茫的失落便如同跗骨之蛆,悄无声息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第一卷 第1113章 番外:宋慎之与南雁(3)
思念是一种无声无息、无孔不入的顽疾。
它不似刀剑加身的剧痛,只如寒夜里的湿气,丝丝缕缕,慢慢渗透肌理,浸入骨髓。
白日里,宋慎之或许能借一卷书、一局残棋勉强压住那翻涌的念头。
可每到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,那熟悉的身影、那清亮的声音、那含着笑意的眼眸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,将他彻底淹没。
伤未愈,宋慎之便去找邱大人准允他复役。
他不想再养伤了,或许忙起来就能摆脱那些妄念。
邱大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宋慎之,慢悠悠从案头抽出一卷盖着朱砂大印的文书,“你舍身勇救本官,忠勇可嘉。本官已据实上奏。”
他打开公文,神色端凝,沉声宣道,“钦奉圣谕:宋慎之义勇可嘉,特沛恩宥!着即赦其阖族前罪,削除罪籍,复还民籍,许为良善,尔其钦哉。”
宣毕,将公文往前一递,“此乃刑部钤印赦牒。接牒吧。”
宋慎之接了公文,僵伏于地。
良久,他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,重重将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,“罪……草民……谢……谢大人恩典!谢朝廷天恩!”
那“草民”二字出口,竟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。这意味着,他可自主娶妻,可考科举,他的后代也不是贱籍。
宋家重获光明。
邱志言垂眸看着伏地不起的身影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赦牒已下,你如今是清白身了。可还愿屈就,做本官的师爷?”
宋慎之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青砖,背脊绷得僵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几息之后,他才从喉间挤出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回应,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剜出来,“大人再造之恩,慎之没齿难忘!”
他重重一个响头磕下去,肩背微颤,“莫说师爷,便是为大人执鞭坠镫,草民也甘愿终身侍奉,绝无二心。”
邱志言眼底含笑,亲自上前扶起宋慎之,温声道:“起来!师爷的职责你且担着,平日案牍琐事自有书吏分担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递过,言辞恳切,“府衙后园静室已收拾妥当,笔墨纸砚皆备,你可随时修习。本官等着你金榜题名,与我同朝为官,匡扶社稷!”
又过一月,宋慎之从府衙归家。
这一个月里,他和宋家与往常并无二致,不因脱了罪籍就四处宣扬。
只是这日,宋慎之听说南雁会从梁国回来,便特意等在行馆门口。
等到暮色幽暗,南雁没回来。等到月上柳梢,南雁还是没回来。
宋慎之不急,撩袍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,如同第三只石狮静默黑夜。
他想了很多,问清自己的内心。
落魄时倾慕南雁姑娘,是发自肺腑的钟情?
还是溺水之人,别无选择,在绝望中本能抓住触手可及的浮木,错把感激当作了爱恋?
又或因为她真的曾那样毫无保留地走进过他荒芜的内心,在那片废墟上种下了一株名为“南雁”的藤蔓。从此根深蒂固,缠绕入骨,再也容不下旁的花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