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737)+番外
他并不知这些事,但他猜得到。
当时惠正皇太后瞧着瑜庆帝平庸得一无是处,只会贪玩,完全就是烂泥扶不上墙,愁啊。
忧愁之下,她只能给恒帝去信,让他再等等。
等她理顺朝堂,等她安抚百姓,等她物色新帝来撑起北翼的一片天,等她……
每一封书信,都是等等,再等等。
岑鸢从清晨等到日暮,从白天等到黑夜,从春天等到冬天。
他和她隔着的,何止是猎猎艳阳的夏,大雪纷飞的冬。
是,一生。
可以说,岑鸢的一生,都在等时安夏。
此时,御书房里安神香悠悠绕绕,却是将岑鸢的心绕得更乱。
他躺在椅上,双手无意识抚在胸口上,跟明德帝说着他与时安夏的前半生。
“我和我的小姑娘,从未在荣光帝死之前逾矩。如果一定要算的话,那的确是有一次,她中了三更销魂散,我成了她的药……那时候,她还是景德皇后。”
如果他不这么做,她会死。除此之外,三更销魂散无药可解。
自那之后,他离她远远的,生怕自己克制不住会吐露心声。
明德帝挥了挥手,“不必和我解释这些。你们,都是好孩子。知情爱,懂克制。”
是的。前半生,岑鸢喜欢时安夏的时候,时安夏已嫁作他人妇。
他克制着,不让情绪外露半分。
她那时并不知他旖旎的心思,只是因着步步惊心,她十分依赖他。
他愿意做她手中的刀,为她保驾护航。
后来岑鸢远走边关数年。
出发之前,他没忍住,告诉时安夏:其实他不叫“陈渊”,而是叫“岑鸢”。
她问他,是哪个鸢?
他想了想,写下了“鸢飞杳杳青云里,鸢鸣萧萧风四起”的句子。
他说,就是里面这个“鸢”。
时安夏便记下了,给他取了字:青羽。
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。
因为他们有特殊通道,可以互传消息。为了怕消息泄露,她叫他青羽。
从这以后,她私下一直唤他青羽。
也是从这以后,他的死士,他的军营,所有为他明里暗里卖命的人,都称为青羽军。
他爱时安夏,只是他一个人的事。
边关风沙漫天,战鼓不息。
发配边关一半是荣光帝的逼迫手段,一半是他自己愿意。他因心里忽然埋了个时安夏而甘之如饴。
不然凭岑鸢的本事,上哪儿不能过得有滋有味儿?
他们真正把这层纸捅破,确定彼此的心意,是在荣光帝死后。
那时瑜庆帝上位,时安夏已成了惠正皇太后。
她在最危急的时刻召他入京。
岑鸢在京城一共待了七天。
在那七天中,他们互许心意。
离别在即,他要为她出征,便为她写下: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。
他知,这一去,生死难料。
可为她付出一切,哪怕生命,他都愿意。
他们私下结为夫妻那日,正是出征前夜。
上跪天,下跪地,日月为证。
他满目通红,朝她作揖,“生当复来归。”
她深深回他一礼,泪流满面,“死当长相思。”
第535章 夏儿还在家等我
此去凶险,不能用言语形容其万一。但好在,岑鸢实现了对时安夏的承诺。
他道,“我去了梁国以后,也很忙,有很多事要办。最初,我满心欢喜等她来梁国。到底是我太天真了,她哪里走得开?其实我也理解,那么大个北翼,她不在,会乱。”
是的,她不在,北翼会乱。
自岑鸢登上梁国皇位后,便知肩上责任重大,也更理解时安夏作为一国太后的难处。
可理解是一回事,她不在,他的心也会乱。
“那种心情你明白吗?她分明是我的妻,可我们必须瞒着所有人。她一天不在我身边,我就一天不踏实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明德帝亲自为岑鸢倒了一杯安神茶,“所以你不甘心,便派了使臣出使北翼,求娶惠正皇太后。”
岑鸢将茶一饮而尽,心口仍旧酸涩难当。无论隔了多久,提起这一段经历,他依然记得当时患得患失的心情。
因为他们从未像真正夫妻那样同出同进,同住同食,他一直就感受不到安稳。
岑鸢点点头,“是,我当时是在逼迫她,尽早下决心来我身边。”他悠长一声叹息,“说到底,我怕她反悔。”
在爱情中,他那么卑微。怕她反悔,怕她爱得不深,怕她为了北翼放弃他们之间的诺言。
当初时安夏就曾说,悠悠众口,天下人的口水会把我俩淹没。
岑鸢便回她,“那!我便与天下为敌。”
他爱得太用力了。
就像沙子握在手中,越是想紧紧抓住,就越是从指缝间快速流失。
明德帝拍拍他的手,“夏儿心里有你,她从没想过背弃你。她这个人,只是责任心太重了。她……”
岑鸢一下子明白过来。
他以恒帝的名义求娶惠正皇太后,北翼的臣子不乐意了。
因为谁也想不到,恒帝就是卫北大将军。即使知道他是卫北大将军,恐怕更不愿意惠正皇太后嫁给恒帝。
因为惠正皇太后是北翼臣子的主心骨,是北翼人的精气神。
谁要把惠正皇太后带走,谁就是北翼的敌人。且,梁国早先也曾参战,将北翼逼得走投无路。
岑鸢忽然抬起头,双目炯炯,“是北翼的臣子下毒害我。”
且,是北翼的忠臣良将!是他曾经的袍泽战友!
一股寒意,悄悄从脚心窜上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