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738)+番外
明德帝向后靠去,双手捂着脸,无颜面对眼前的男子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顾左右而言它,“是我北翼对不起你……”
他说不出口。
室内,长时间的安静,连心跳都震耳欲聋。
对于明德帝来说,这是无法言说的羞耻。
岑鸢对北翼有着天大的恩情。可以说,没有岑鸢,就没有了北翼。
鹿北之战和梁国退兵,这两者缺一不可。
然而北翼重臣竟然对恩人下了毒手。这让他这个做皇帝的,要怎么开口?
更何况,这里面还有一个人……是时安夏肯定难以接受的。
岑鸢忽然笑了一下,“父皇,我感激你。”
感激明德帝告诉他,不是时安夏对他下的毒手。
尽管他已经越来越坚信他的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,但当真相和答案真真切切摆在面前时,他心里那座隐藏的冰山轰然倒塌。
在重生后,谁又能说岑鸢不是带着满腹委屈,满心怨气来到时安夏身边呢?
他一边延着旧习替她救阿娘,帮她在明德帝身边安插人手,做好多好多事情,也只不过是希望重来一世,能早一步把她抢到手。
说白了,他认了。
上一世的恩恩怨怨,真真假假,他都认了。
可终究,那是他胸口不能碰触的伤痛。
明德帝只说了一句,岑鸢就会想起那刻骨铭心的折磨。
其实明德帝完全可以不提这茬,难以启齿之下,却也依然提了。
他分明是担心岑鸢误会时安夏。
他分明是想告诉岑鸢,那毒,不是时安夏的手笔。
到底是谁的手笔,明德帝说不出口。
他放下双手,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英俊又深沉的少年,“你还活着,真好。”
御书房里烛影绰绰。
刹那间,岑鸢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。
只要不是时安夏,是谁又有什么区别?
既然明德帝说不出口,他又何必为难?
岑鸢站起身,向他深深作了个揖,那样庄重,“父皇,下婿告退。”
他走到门边,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,“夏儿还在家等我。”
夏儿还在家等我……这句话脱口而出后,他便流着眼泪,笑了。
是那样迫不及待的心情想回家,想见他的小姑娘,如同成亲那夜一样,生怕又有什么变故。
他谢绝了齐公公安排的马车,只要了一匹可以畅通无阻在京城街市上骑行的,有御林军标志的马。
“驾!”岑鸢跃然马上,身姿挺拔。他急促又坚定的声音,在宫门前回荡。
前世历尽千难险阻,他们没能在一起。
这一世,他的小姑娘总在檐下笑着看他,然后问,“夫君,你今日又去哪里?”
“用完早膳再去吧,不许饿着肚子出门。”
“夫君什么时候回来?能早点么?我等你一起用膳好不好?”
“夫君,外面冷,你把这件带绒的披风换上。”
“夫君,我又给你买了件红色袍子。你肤白,穿红色最好看。”
“夫君,我给你买了双鹿皮靴,轻巧,暖脚,你记得穿。”
“夫君,你今儿不回来,我会让红鹊给你送膳去。要记得趁热吃,不能饿着。”
“夫君……”
“夫君……”
夜色迷离,岑鸢骑在马上,泪如雨下。却,又忍不住笑起来。
仿佛黑夜中,照进一缕温暖的阳光。
仿佛悬崖峭壁中,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朵。
他心灵深处,冰山融化。
他的小姑娘,前世今生,都从未背叛他。
几乎是踉跄着,往听蓝院奔去。
还没到呢,就听到夜宝儿汪汪叫。
和往常一样,夜宝儿看到他掉头就跑,跑着给小姑娘报信去了。
然后人声杂乱起来。
“好像少主回来了。”
“快,去准备燕窝。”
“准备热水。”
在那一堆杂乱的人声中,岑鸢能准确分辨出小姑娘依然稚嫩的声音。
她问,“是不是夫君回来了?”
第535章 让我们来跪一宿就上朝了
夫君!她唤他夫君呢。
已经听了无数遍的称呼,已经听习惯的称呼,竟又重新让人热泪盈眶。
如第一次听时那样,心里像揣着只小鹿,砰砰跳得紧张。
方知自己决定重新来到小姑娘身边,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。
那时带着满腔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伤痛,未语先红了眼眶,也不过是因着恨着她,也爱着她,终究不舍放下她。
甚至曾想过,便是恨着,也要绑着她一辈子。
嗨,哪里又舍得恨着?
此季已入秋,天凉如水。
岑鸢几乎是奔跑着进了听蓝院,老远就扬声回应,“夏夏,我回来了。”
时安夏便是从屋里跨出门槛,走到檐下,笑着等他,“两个时辰,刚好。你要再不回来,我就准备进宫去抓人了。”
岑鸢清越的笑声传开,“跟父皇多聊了几句。”
她迎上来,仰头看他,观察着他的脸色,却不提宫里一字半句,只问,“饿了吗?灶上煨了鸡汤……”
另一头,明德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没动过。
从岑鸢走后,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。
齐公公小心翼翼进屋,用剪子剪了一下烛芯,自言自语道,“这芯子又短一截儿……”
说着话,朝明德帝望去。
明德帝显然没听到他说话。
最后,齐公公实在没忍住,走过去低了腰问,“主子,夜了,该歇了。别把身子骨儿熬坏了。”
明德帝木讷地“哦”了一声,站起来准备回朝阳殿。却是在踏出门的瞬间,忽然沉沉道,“宣户部侍郎王承佑觐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