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凤女(987)+番外
北翼先锋队的刀,终于慢了。
刀锋不再凌厉,呼吸粗重如裂帛。握刀的手虎口崩裂,血与汗混着往下淌。
北翼儿郎不是铁打的,血肉之躯终究会力竭。
站在最后的那名北翼儿郎,膝盖一软,轰然跪地。
他的后背早已被砍得稀烂,箭矢、刀痕,层层叠叠,凝结的血痂又被新涌出的热血浸透。
他死死攥着刀,刀尖插进土里,撑着身子不倒。
北翼男儿可以死,但不能跪着死。他又撑着刀柄缓缓站了起来。
众人听到动静,扭头看他。
见月光下的血人已然快到了尽头,唐星河心头大恸,泪水滑落脸颊,猛地提了口气,高喊一声,“北翼唐星河!”
要将自己的姓名,烙进这片土地。众人随后跟上。
“北翼马楚阳!”
“北翼杨断岳!”
“北翼林碎甲!”
“北翼江风!”
“北翼谢砚尘!”
“北翼段开影!”
那最后一个北翼儿郎原本已摇摇欲坠,膝盖半曲,刀尖拄地。却是刹那间猛提了一口气,脖颈青筋暴起,吼声炸裂夜空,“北翼——池越!”
嘶声竟压过宛国人声,比战鼓更烈,惊得面前敌兵动作一滞。
池越不止是提了一口气,更是提起了全身最后的热血。
他反手撩刀,刀锋自下而上劈出,将最近一名敌军自胯至肩斩成两段。肠肚尚未落地,染血的刀光已横削向第二人咽喉
“锵!”兵器相撞的锐响。
“噗!”刀刃入肉的闷响。
池越的刀卷了刃,却用刀背砸碎了第三个敌人的面骨。他的虎口早已撕裂,握刀的手白骨森森,可指节仍如铁铸般紧扣刀柄。
唐星河一边杀敌,一边扭头看向池越。
口中再喊出阵语,变幻成防守阵,欲护住池越。
池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却咧嘴笑了,染红的牙齿在火光中森然刺目。
“先锋使……我要先走一步了。”话音未落,一柄弯刀自暗处突袭,寒光直取他腋下空门。
唐星河瞳孔骤缩,右手短刃已然脱手。
“铮!”
短刃后发先至,精准撞偏弯刀轨迹。刀锋擦着池越身体划过,血衣又碎了一片。
池越浑若未觉,反而借势旋身,手中残刀狠狠劈进偷袭者的锁骨。
“噗嗤!”刀刃卡在骨缝里,他竟不拔刀,而是合身撞上,用额头猛砸对方面门。
鼻骨碎裂的闷响中,池越踉跄后退,胸前赫然插着半截断箭。
原来那偷袭者垂死之际,竟折箭捅入他心窝。
池越吐着血沫大笑,反手拔出断箭掷向敌群,声音戛然而止。
众人惊得齐齐大喊,“池越!”
池越倒下,再未应声。
唐星河却急道,“池越!听,什么声音!快听!”
他是想叫醒池越,也是在叫同伴们听。
三长一短的号角声!
是幻听吗?
众人也在听。
池越已不能应声,但在闭上眼的那一刻,分明听到三长一短的号角声。
是驸马来了!
但他睁不开眼,只想长眠而去。
太累了!太痛了!感觉身体全散架了!
他听到唐星河在喊,“池越,坚持住!是我们先生来了!”
马楚阳也在喊,“池越不要睡,你坚持住!先生来救我们了!”
池越隐隐地想,驸马在这帮云起书院的学子心里,何止是“先生”,分明就是神明!
是踩着祥云而来的神啊!
可是神也救不了他。池越想努力睁开眼睛,却终是睁不开了。
他渐渐沉入黑暗,耳畔的厮杀声越来越远,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纱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,可嘴角却挂着笑。
“来生……”池越的喉结微微滚动,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,“还做北翼人。”
第858章 他家先生来了
来生还做北翼人!这话,池越没说出口。
唐星河却用心听到了,泪流满面。
来生还做北翼人!来生,我们还做兄弟!
对不起,我再也不这么鲁莽了。你再等一等,先生来救我们了。
城外三长一短的号角声撕破夜空,是北翼主力军才用的“铁骑凿阵”调。
马蹄声如闷雷滚动,裹挟着桂城风沙的粗粝,震得城墙上的火把忽明忽暗。
城门被撞响。
第一声:咚!
门上铜钉旋转着掠过宛国守城卫兵的铠甲,瞬间擦出火花。
宛国卫兵大惊,嘴里喊一声“报”……人首已分离。
城门撞响第二声:轰!
裂缝中透出城外火光。木刺飞溅中,可见无数马蹄在火把中扬起的尘土。
城内卫兵仓皇往里跑,“报……北翼人打过来了!”
宛国人大惊,军心涣散。
城楼上桂城太守的尸首还在摇晃,北翼几个小将在城楼上抵抗了两万人的轮番攻击。
这本来就极大打击了宛国人的信心,如今听见城门轰响,北翼人进攻的号角一声强似一声,只觉恐惧蔓延,死意席卷。
战,败。不战,亦败。戎赫令下,“通知狼灼速来城楼抗敌!”
桂城有一主将,两个副将。
主将兼任桂城太守,正是午勒。
如今主将已死,桂城能说得上话且手里有兵的,除了戎赫,还有一个就是狼灼。
卫兵扑爬跟斗去报信。
但戎赫不知道的是,狼灼不止派人在城楼处观望,且属下传回了城外援军的消息。
宛国援军中了埋伏,被北翼铁骑截杀在五里坡。
狼灼知大势已去,带兵从后山逃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