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终将死于太阳(160)+番外
因为是私宴,又是庆祝两朝元老赵大人的孙子考进了祈盈堂,于是大家也都放肆起来。一众衣冠楚楚的官员瞬间变成了牛鬼蛇神,抱着骰子群魔乱舞,骰盅摇得叮当响,大人们的头跟着甩起来。
几个新考中的不知好歹,直奔过来灌兰和豫的酒。
这样的人兰和豫见多了,无非是垂涎她的美色。她便陪这些一杯接一杯,没想到一桌子人醉成一团,兰和豫仍是坐在那,比那寒山还要稳当。
赵大人请的乐姬手指附魔似的,琵琶声如同疾风骤雨。兰和豫捏了捏眉心,从醉鬼堆里爬了出来,只觉得丝竹声乱耳,再看这些所谓的风流雅士,已经变成一堆臭烘烘的醉鬼。
“有辱斯文。”
兰和豫念叨着,甩甩衣袖,恨不得将酒气从身上甩干净。
她本想向赵大人告辞,路过一个角落,看到团灰溜溜的东西坐在那。
此时到处都是金碧辉煌,珠光宝气夺目耀眼,这团灰东西实在是突出又碍眼。
兰和豫已经走远,立即倒退回来,躬身一瞧,竟是个琼林玉树的小郎君。虽然衣着朴素,但眉目舒朗,一身正气。
兰和豫是个神神叨叨的,抖了抖衣裙,蹲在他面前,“这位大人,在哪任职?”
“回大人,今年新考上的,考去了扈州。”
“扈州。”兰和豫品了品,这人定是没什么家世背景的,孤身一人一路考上,因此分去了偏远贫困的地方。
“小大人,扈州部落多,人际关系复杂,何不趁此机会多结交些,日后在扈州行事也方便,说不定哪一天还能调回玉津呢。”
小郎酒只是浅笑了下,竟对兰和豫的友情提示十分不屑。
“我去扈州,只要把分内之事做好,将百姓安置好,足矣。何须在酒席上溜须拍马?”
一旁铸铜司的保管官凑过来,对兰和豫抱怨道:“兰大人,何必理他呢?他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木头,让他自己去扈州便是。”
兰和豫见保管官一身酒气,神情都醉得憨傻,一把将他推开,“你今儿在这吃酒,宋大人知道吗?”
宋袖最厌烦下属流连酒场,保管官听闻此话顿时蔫了下去,落荒而逃。
只留下兰和豫和这位英俊的小郎君二人,其余妖魔鬼怪把酒畅饮,似乎已经把这两个人遗忘了。
兰和豫思索片刻,蹲在桌前,惊得小郎君一缩脚,不知所措得捏着自己的手。
“小大人,我会相面,要我给你看看吗?”
小郎君如是道:“我不信这些的。”
“听说东君雪天相面,识得先皇,才有了今日京畿世代相传的好气象。”
“大人也说了,只是听说。”
这人犟得出奇,兰和豫便耐下性子,一边忽闪着扇子,一边道:“我们相面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技术,是有依据的,合情合理的。”
兰和豫俨然是要与他论道的模样,这人便沉下心,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。他虽不认可,却认真听完兰和豫说的每一句话,足见好仪态修养。
兰和豫借着醉意摇头晃脑道:“你说,世上凶猛之兽有哪些?”
那小郎君顿了顿,答,“豺狼虎豹,鬣狗野熊。”
“这些动物是不是眼睛朝中间聚拢生长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世上温良之兽又有哪些?”
“鸡鸭牛羊,鹅兔骡马。”
“这些动物的眼睛是不是分散在两边?”
“是。”
兰和豫得意道:“这就是相面的由来。凡动物生长必有痕迹,人亦是如此,小大人不妨让我相看一番,就当打个赌。若是算不准,我赔偿你一块我兰氏大宅上的金砖,若是我算准了……”
她眼睛上下打量小郎君半天,见他实在是寒酸,没什么可以拿来赌的,唯独腰间那造型奇特的玉还算不错。
于是兰和豫合扇,朝他腰间一点。
“若是我算准了,这块玉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大人算吧。”
兰和豫瞥他一眼,“我见小大人,眉宇间有浩然之气,是要升官发财了。”
于是就有了闻霄眼前的一幕。
闻霄哭笑不得,扶额道:“敢情你是大街上随便拉了个人来,骗他玉佩来了。”
兰和豫却说:“君侯不妨问问他,他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”
再看这貌比潘安的小郎君,听闻霄和兰和豫絮叨这么久,站在殿中一动也不动。
不屈服于权贵,也不自卑于出身,乍一看的确是不错的人。
闻霄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,家是哪里的?”
那人平静地说:“小臣姓阮,名玄情,玉津人士。”
“可是那个阮家?”
闻霄顿时两眼放光。
玉津姓阮的不多,就那么一户最特别。那是七国格局初定的时候,大堰的开国国君,也是第一个首封君侯的人。他姓阮,也就是第一位君侯的后人。
闻霄又见他衣着贫寒朴素,想到昔日贵族落魄如此,不禁有些唏嘘。
“阮玄情,你的卷子我记得我阅过,文采不错,虽有些过于理想,但不失为一份好文章。你去扈州的确是可惜了。”
阮玄情立即抬头,眼巴巴望着闻霄。
闻霄嘴角抽了抽:倒也不必如此激动……
“现在有一个机会,可以让你留在玉津,你愿意吗?”
“愿意。”
“你不问问做什么?”
阮玄情苦笑道:“我本就是玉津人士,寒窗多年才能做上官。无论职位是否让我满意,起码先让我步入青云。只要我努力,一定能一展宏图,也不会辜负君侯和兰大人的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