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终将死于太阳(161)+番外
闻霄忽然有些不忍心。
他不是有一颗赤子之心,他是单纯的像个孩子,若是把这样的人安置到王沛沛身边,不被她生吞活剥才怪。
可恨她正需要这样一根导火索,点燃王沛沛所有的腌臜事。
闻霄便给兰和豫一个眼神:这人真的合适吗?
兰和豫朝她挑挑眉,意思是:放心,他很猛。
“阮玄情,我想将你调去左御史司,做王沛沛大人的预备役。”
怕这年轻气盛的孩子不知道王沛沛是什么人物,闻霄仔细盯着他的脸,“这么多年,王沛沛大人要求严苛,没有预备役能撑过三个月。”
谁知阮玄情只是愣了下,便爽快的答应了。
宋袖还想提点他一句,“所有的好运后悔要你日后付出代价,阮玄情,左御史的预备役可谓是一步登天,背后的下场你也要自己承担。”
阮玄情却十分淡然,“我欲登高,必受风催。玄情谢大人恩典。”
起初,闻霄是十分担心的,有事没事就往左御史司转转,每次去又受了王沛沛一肚子气。
往后一段时日,她发觉这位小郎君,当真是个能忍的。
往往人们都酣然入睡的时候,左御史司里还有人影闪烁,闻霄推门一瞧,就是阮玄情在加班。
加班,加班,复加班,她眼见着这位玉面郎君憔悴下去了。一对黑眼圈比眼睛都大,皮肉都开始松弛,满面苦相,让人看他一眼就发愁。
连祝煜都打趣道:“原先他走在大风宫,一堆姑娘们扎堆围观,我还以为是宫人暴动了。现在好了,就算站在姑娘跟前,也没人看他了。”
闻霄也在奇怪,他到底哪来那么多公务要做,仔细一瞧,是王沛沛把自己的事情都压给他了。
除此之外,也听闻王沛沛让他帮忙照料自己的孩子,阮玄情就成了奶娘;王沛沛无故让他返工重做,他就一连忙得没时间睡觉;王沛沛喜欢开堂会议事,他就要奴婢般兜手侍候在一旁。
更有甚者,听闻王沛沛动手踹过他,也辱骂过他。
尽管如此,阮小郎君一日日坚持下去,竟真的硬撑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后,南坊大集,人稠物穰,万头攒动。
祝煜是得回京畿了,临行前和闻霄赶集,算是告别。
可恨闻霄自己选了这么别致的活动,挤在人堆里,差点被挤断了气。还是祝煜拉着她,踩着路边的沟渠走,虽然湿了鞋袜,但保住了性命。
一路上,祝煜下意识伸手庇护着她,闻霄忽然觉得,祝煜和以前大不相同。
他似乎有人情味了许多。
祝煜说:“我见那阮玄情的玉佩不见了,不会是被王沛沛讨去了吧?”
“哪里呀。是之前和兰兰打赌相面,输给她了。”
“这也太惨了!”祝煜痛呼,“做了这个预备役,既没得到什么好处,还被摧残的不成人形,现在连块宝贝玉佩都保不住。他真是被兰和豫坑坏了。”
第84章 新曲旧酒 (十二)
闻霄听完,更觉得奇怪,比看到东君挂到西方去都要奇怪。
祝煜是八卦,但从来都只把别人的故事当乐子,此时此刻他竟真的替阮玄情愤愤不平起来。
再想他如今行事,似乎真的没那么跋扈,甚至有些儒雅随和。
闻霄正想着,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戾气横生的眉宇,反复端详。
祝煜道:“不过兰和豫这个人,看人相当精准,阮郎君的确是的能忍常人不能忍的。”
“嗯。”
闻霄心不在焉地应了声。
祝煜抗议起来,“你是不是在敷衍我?”
闻霄的确在敷衍他,因此心里才觉抱歉,有些羞愧地道:“抱歉抱歉,走了个神。”
她顿了顿,说起兰和豫同她讲得一件新鲜事。
那日出了蝉室,兰和豫替闻霄找到了“导火索”,阮玄情心满意足升官发财,二人都是踌躇满志,喜笑颜开。
兰和豫便道:“小大人,如今真的升官发财,待王沛沛大人告老还乡,你怕是要和我平起平坐了。”
说罢,煞有介事的躬身作揖,吓得阮玄情双手合十疯狂拜礼。
“下官哪敢,都是大人提携。玄情定不辜负大人期望。”
“哦?我对你有什么期望呢?”
阮玄情腼腆地笑了笑,取下腰间的暖玉,双手呈上,“往近处说,大人卜我升官发财,我定要做出番成绩;往远处说,大人是玉津难得的风流雅士,志趣高洁,来去自由,我今日受大人提携,大人乃我命中贵人也,我必然上忠君主,下爱百姓,才不玷污大人声名。”
兰和豫没想到他能念叨出这么一大串来,只觉得他迂腐得有些好玩,忍俊不禁道:“你不了解我,人都说我‘美颜皮囊,蛇蝎心肠’,油嘴滑舌,见风使舵才是我的看家本事。至于志趣高洁,算你赞赏我,我收下了,以后在左御史司好好做,前途无量。”
说罢她收下玉,手轻轻一托,将阮玄情提起身来。
突然遭兰和豫那纤纤玉手一碰,倒是吓得阮玄情一哆嗦,脸上飞起片红雾。
兰和豫越发觉得他呆得好玩,调笑几声,飘似的摇摇晃晃逛走了。
身后却飘来声执着的呼唤,“兰大人日后出行小心!万不要再去那样的酒场了!”
兰和豫驻足,转过身去的时候,神情有些愠怒。
“小大人,逾越了。”
阮玄情不知所措,怕得罪佳人,干脆狠狠拜下去,身子折成了个直角,不敢起身,只能看着鞋尖说话。
“大人游走官场多年,自然是比我老练。大人去什么局什么场,也是大人的私事,不是玄情该管的。可我今日见那酒局里孟浪之人众多,无非是贪慕大人的容颜权势,大人虽聪慧,但酒终究是一种温和的毒,多吃不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