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终将死于太阳(162)+番外
“嗯,然后呢?”
“大人有绝世美貌,才要比他人更辛苦些。少做一些,他们就背后嚼舌根,做多了,又被美貌所阻碍。出入酒局,美貌反而是害己的利刃,如此看来,生得美貌,不是大人之错,却要大人承担。流言蜚语众多,大人能忍下去,甚至走到今天的高度,大人是聪慧至极的人。常言道慧极必伤,大人愿意忍下去,下官却看不下去,只能为大人在关键时刻辩论一番,希望能护住大人的声名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差点把自己给憋死,只等着兰和豫发怒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了。
可他等了许久,等到自己腰肢都酸得抬不起,兰和豫却迟迟没有动怒。
阮玄情等不下去了,悄悄抬起头,只觉是惊鸿一面。
美人站在那,并不需要只言片语,一双含情眸把一切都诉说清楚了。
兰和豫没生气,甚至挺开心的。
“小大人,所以……你觉得我美吗?”
兰和豫是在捉弄他。
阮玄情后背全是热汗,羞愤之下落荒而逃了。
只留下兰和豫和手里那块玉,抬掌看,是一只玉蝉。
祝煜听完,唏嘘不已,“都是缘分啊。”
闻霄顿时警铃大作,“这两人命里有一段?你预言到了?”
“那倒不是,我只是吐槽一句。”
闻霄讪讪地“嘁”了声,一个不注意,又踩了一脚水。
祝煜顿时蹙眉,扶了她一把,“哎呀你注意点,鞋湿透了埋汰不埋汰?”
嘴上这么说,手却顺着闻霄胳膊滑下去,牵住了闻霄的手,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,“那冰凉的脏水裹着脚心,小心生病了。”
关心人还要偷偷摸摸!
闻霄压了压火,回给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恰好经过一老乞丐趴伏在地上,浑身肮脏黝黑,指缝里还有些血泥。
放在以前,祝煜必得嫌弃得皱着眉退避三舍,如今他却浑身上下摸了一圈,惊叹一声,“完蛋了!要死了!”
他病刚好,闻霄就怕他又呕血,忙关切道:“怎么要死了?哪里要死了?”
“我……钱袋子丢了。”
“……”
闻霄抿抿唇,摸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他,“你要钱做什么?”
紧接着,眼前的一幕几乎要惊掉闻霄的下巴。
祝煜摸了一把铜珠,要递给那老乞丐。
天老爷,东君真的要去西边住了,母鸡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了。祝大人竟然愿意施舍乞丐了。
到底是经历了什么,让他变成了一个大善人?
正想着,祝煜把铜珠往乞丐碗里一抛,“去去去,穷味熏到我了。”
……
善,但不完全善。
闻霄脸抽了抽,“你以前不是说,这些乞丐自己不努力,伸着手乞讨,不值得可怜吗?”
乞丐扑到地上,把铜珠一粒粒捡起来,放到自己的破碗里,祝煜回头看了一眼,“我又不缺这两把铜珠。”
因为那是我的钱……
闻霄再次把火压了压,浅笑着点头。
祝煜两眼放光道:“说起来,你以前骂我不懂爱人,我却觉得自己长进了许多。我最近越来越怜贫惜弱,且不求回报。譬如看到过路的老太,我一定要把他扛回家去的。”
难怪最近玉津城司有人举报,许多老太在天上横飞。
闻霄礼貌微笑,“勿以善小而不为,你这是极好的。”
“而且,知道帮了他们,我心里也高兴。原来善是一个印记,就算别人看不到,刻在我心上,我也为自己的善举感到骄傲和自豪!”
“停停停,跑偏了。”
闻霄看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“善举”里,实在是忍无可忍,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。
“你这不叫善,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。”
“可那些老太我是真真给他们扛回家了!”
“你内心的出发点是什么呢?”闻霄正色道:“这也是我最近感悟到的,说出来与你分享一番,就当做……学术交流吧。”
闻霄酝酿了下,继续道:“以往我也会为做一些好事沾沾自喜,甚至会觉得,我已经做了这么多,所谓的东君一定会垂怜我吧。就算东君不理我,诸天神魔,总要有个人看见我的好,不然我岂不是白费力?可直到我站在君侯的位置上,每一家每一户的悲欢离合,都是官员奏折上草草几行字,我突然顿悟了。”
祝煜眨眨眼,“顿悟了什么?”
“若要做些好事,先剥离自己。无念,无想,无欲,我只看他人,不看自己,怜悯每一个人,却不渡每一个人。或许这是我父亲在铸铜司一直践行的,铸铜司才能让大堰卓然于七国。”
“唔……”
闻霄道:“倘若再见一个乞丐,帮还是不帮?”
“帮呗。”
祝煜蛮不在乎地答道,实则心里有些肃然起敬。
能剥离自己,先想他人,虽是一国君主应尽之责,但人都有欲望,闻霄走的是非常人走的道路。
走的是一条神明般虔诚璀璨的道路,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
闻霄继续说:“大堰有万千乞丐,我有多少钱财一一赠与呢?所以要看他们到底为何乞讨,是身有残疾,还是好吃懒做?身有残疾者就要像一个残疾人安家立业的对策,好吃懒做就让乡官给他们疏导,逼迫他们去自力更生。不能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快感,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善举。”
祝煜听完,释然地笑了,“受教了,以后大王面前,我多美美言你。”
正说着,身后穿了急促的脚步声,闻霄转身,瞧见那乞丐跌跌撞撞直奔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