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穿:论儿媳的自我修养(378)
这手笔……
是昏庸?
还是绝境中的狠棋?
他不懂。
但他知道——这天下,要变了。
台下百姓轰的一声炸开了锅,像一锅烧沸的水。
农妇们纷纷解下怀里裹着的襁褓,把孩子紧紧搂在胸前,仿佛在宣誓:这地,是为你们争的。
汉子们甩掉手里的耕锄,锄头“哐当”落地,溅起一蓬黄土。
他们赤脚踩上土地,脚底板裂着口子,却稳如磐石。
一个鬓发花白的老汉踉跄着扑通跪倒,双膝砸进土里,双手捶打着龟裂的地面,声音嘶哑如裂帛:
“老天开眼!俺老赵头活了六十八年,种了一辈子地,交了一辈子租,头回听见天子说——要分田!”
他抬头,望着台上那残破的冕旒,浑浊的泪珠滚落,砸在黄土上,砸出两个小坑。
“我爹没等到这一天……我爷也没等到……可我等到了!我娃能种自己的地了!”
周围的汉子们红了眼眶,有人抹了把脸,啐了一口唾沫,吼道:
“娘的!豁出这条命,也得护住这分田的诺!谁敢抢,老子就跟谁拼!”
人群沸腾了,像被点燃的干草堆,火苗窜得老高。
而角落里,太子李亨静静站着,袖中的五指悄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他眯眼盯着父亲那佝偻却挺立的背影——那曾软弱、昏聩、沉迷酒色的父皇,此刻竟挺得像一根老松。
【这老儿竟能抛下金銮殿的体面,用田亩拴住民心……】
他心头翻涌,如沸水翻腾:
【莫不是要将这残局甩给儿子收拾?等我登基,他便把这“分田”的烂摊子扔给我,让我去面对世家、权臣、藩镇?】
他咬牙,喉头滚动,目光如刀,扫向人群中的芒种——那个素面朝天、却气势如虹的女人。
【若真能借此稳住关中,倒也不失为转机。只是……这分田之诺,日后该如何收场?】
他心里清楚:田,不是天子的,是世家的。分田,等于动刀子割肉。
可眼下,他不能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因为——民心已动。
就在这时,阿醒大步跃上土台,披风猎猎,像一面战旗。
站在芒种身旁,抬手一指远处黑压压的叛军旌旗,声如洪钟:
“乡亲们!叛军是抢粮的匪徒,是毁咱家园的豺狼!今儿咱关中百姓不认天子,只认土地!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狠:
“护家园就是护大唐,护土地就是护子孙!”
人群静了半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:
“护土地!护子孙!”
一个年轻后生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,吼道:
“我爹的命,就是被叛军马蹄踏碎的!这仇,今日便报了!”
话音未落,十余个壮士已将耕锄狠狠砸在地上,锄头断裂,木柄裂开。
他们赤红着双眼,死死盯着远处那翻滚的黑旗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陈玄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赤脚踩土的百姓——老的、少的、妇孺、残者……他们本该是蝼蚁,是赋税的来源,是战乱中最先被碾碎的尘埃。
可此刻,他们眼里有火。
他心头忽生寒意:
【这些泥腿子,真能为了一口田,拼上命去?】
他握剑的手又紧了三分,剑鞘与铠甲相蹭,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像夜半鬼语。
【回到长安……单靠我这些禁军残部,又能撑到几时?】
他看着那些百姓,忽然觉得——他们比禁军更像兵。
就在这时,芒种大步踏过驿道,靴底碾碎残砖上的尘土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踩碎了旧世的枷锁。
她站上高台,昂首挺胸,声音如铁:
“咱推行‘人民战争’!”
她抬手一挥,像将军点兵:
“民兵编成‘三三制’——三户人家编成一哨,三哨凑成一营!营长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和老兵一块推举!”
“不分男女老幼,能扛锄头的,就扛矛戈!能纺线的,就给将士缝甲胄!”
“咱大唐的根基在百姓,不在金銮殿!”
台下人群如沸水涌动,老少皆动。
一个老汉攥着锄柄,颤巍巍站出来,声音沙哑却坚定:
“镇国将军!俺老骨头也能守土!我儿子死在安西,我孙子不能没地种!”
他身后,几个老农纷纷应和,枯瘦的手掌摩挲着锄柄,指节发白。
那锄头,不再是翻土的工具,而是他们最后的武器——是守护子孙的盾,是争命的刀。
芒种昂首扫视阵列,目光如炬,像一把火把,点燃了每一双眼睛。
她看见一个母亲把孩子交给婆婆,自己拿起一根削尖的竹竿;
看见一个断了腿的老兵,拄着拐杖,却把锈刀别在腰间;
看见一群少年,把弹弓换成长矛,眼神里没了怯懦,只有狠劲。
她声音陡然拔高:
“看尔等唇裂如龟壳,面瘦如枯枝——可咱关中人的血是热的!”
她一挥手,身后将士抬出几口大木箱,“砰”地砸开——
是粮!是米!是肉干!是箭矢!是铠甲碎片!
“粮草已到!将士饱腹,方能护驾!”
“叛军将至,此刻不战,更待何时?”
人群爆发出震天怒吼,像山崩,像海啸。
“杀——!”
“护田!护家!”
“分田的诺,不能破!”
夕阳彻底沉入远山,天地昏黄。
可马嵬驿的黄土坡上,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,像星火燎原。
陈玄华站在黑暗边缘,望着那片燃烧的火光,忽然觉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