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穿:论儿媳的自我修养(438)
士兵乙拍他肩:“那就活着回去,把田种好。等仗打完了,咱们一起修水渠,种麦子。”
士兵甲笑道:“你还记得种地?”
士兵乙眯眼:“当然。我爹说,刀能斩敌,锄头才能养人。”
小六:“你们在聊啥?”
士兵甲:“聊和平。”
小六抬头看星:“和平……是啥样?”
士兵乙轻声:“没有鼓声,没有号角,孩子能在田埂上跑,娘在灶前煮饭,夜里不用怕箭矢破空。”
小六喃喃:“那……真好。”
士兵甲握紧刀柄:“所以咱们今天杀的人,是为了明天少死人,对吧?”
士兵乙点头:“对。可我只求,那‘明天’,别来得太迟。”
阿醒望着战场:“他们说得对,刀剑终要归鞘。”
李嗣业饮了一口酒:“可鞘里空了,人也就散了。我这些弟兄,回了乡,还能拿锄头吗?”
阿醒轻声:“所以我要改土归流,让他们有田可种,有家可归。”
李嗣业看他:“你这文人,心比刀还利,可也比棉还软。”
阿醒微笑:“心软,才配谈和平。”
税吏仍在登记名册,笔尖沙沙作响。
税吏低声念:“阵亡将士三百二十七人……抚恤银需三千两……”
他抬头望天,星河璀璨。
“愿这山河,再无战鼓。”
风过残旗,如一声低叹。
——?????? ?——
——九月的江淮——
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。
湿漉漉的雾气从淮河上浮起,缠着稻田里熟透的谷香,在晨光中缓缓游走。
河面泛着银灰色的光,像铺了一层碎银,又似蒙着一层薄纱,风一吹,波光荡漾,仿佛整条江都在低语。
渡口的石阶上,青苔湿滑,水珠从石缝里渗出,滴答作响。
张巡站在这里,已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身披玄铁铠甲,肩头铜扣被江风刮得叮当乱响,像在替他敲着战鼓。
他不动,身后十万军士也不动,列阵如松,肃穆得如同山峦。
旌旗在阴沉的天幕下卷起又落下,猎猎作响,像一群沉默的鹰,只等一声令下,便扑向猎物。
远处,淮西节度副使刘展的府邸隐在竹林之后。
青砖高墙,雕梁画栋,墙上映着斑驳的日光,像碎金洒落。
厅内,刘展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,指尖轻轻叩着案上那封密信,嘴角挑起一抹冷笑,眼角微微抽动,透出几分讥诮。
“张巡那老匹夫竟真打算派和谈之人?哼,我有六万兵马在手,隔江而治,岂是他能拦得住的?
他说话时,手指在案上划出一道痕,仿佛已在地图上圈定了疆域。
“对方想效仿南北朝,隔江而治!”
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从廊下传来。
芒种站在那里,素色披风裹着身躯,发髻被江风拂得略显松散,一缕青丝贴在颊边,却依旧站得笔直,像一株生于崖边的兰草。
她望着远处的江淮沃野——田畴如织,市集喧嚷,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,炊烟从村落里袅袅升起,狗吠鸡鸣,一派太平景象。
可她知道,这太平是假的。
四年后,史书将写下“刘展之乱”四字,那时,扬州血流成河,财赋重镇化为焦土。而今日,他羽翼未丰,野心却已破土而出。
——现在,正是掐灭火苗的时候——
她转身,望向石阶上的张巡。
他背对着她,肩背挺直如剑,却微微佝偻着,像扛着整座江山的重量。
“张将军,”
她轻步上前,递出一封书信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先和谈。为让百姓少受战火之苦,也为……给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张巡缓缓回头,望见她眼底跳动着一种光,不是怒火,不是悲愤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炽热,像淬过火的铁,冷中带刚。
他沉默片刻,接过信,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。
“你真以为,他肯谈?”
“他不肯,我们也要谈。”
芒种抬眸,直视他,“谈,是给百姓一个希望;
谈,是给他一个暴露野心的机会。
若他真有诚意,我们退一步无妨。
若他贪得无厌……”
她唇角微扬,冷意浮现,“那便动手,名正言顺。”
张巡凝视她良久,忽然低笑:“你这女子,心比铁硬,胆比天大。”
芒种不语,只轻轻拂了拂披风,转身望向江面:“我非好战之人,但若战能止乱,我愿执刀。”
——和谈那日,扬州官驿——
朱漆大门缓缓开启,铜兽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刘展缓步而入,锦袍绣金蟒,袍角扫过青砖,扬起一缕尘烟,像在宣告他的到来。
他目光一扫,便落在主位上——张巡端坐如松,神色沉静;
而芒种,竟也坐在一旁,位置竟与张巡平齐,身后仅随两名侍卫,连刀都未佩。
刘展一愣,随即嗤笑出声,声音刺耳:“张将军,你这是来议和,还是来送死?
竟听一个妇人之谋,把军国大事当儿戏?”
张巡喉头一动,掌心暗自攥紧椅柄,指节发白。
他闭了闭眼,压下怒意,再睁眼时,已恢复平静。
“刘副使若肯谈,便是百姓之福。”
刘展冷笑,大步上前,一甩袖袍,坐入主位,居高临下:“谈?好啊。但我要的,不是你退一步,而是整条淮河以南,归我刘展节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芒种,带着轻蔑:“还有,这女人,没资格坐在这里。”
芒种不动,只轻轻抬眸,目光如冰泉:“刘副使,我身为女子,却知‘民为邦本’四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