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奴十年(380)
王父要吃,百官哪有不吃的道理。
因此那些一向吃惯了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大梁百官,全都拾起汤匙,龇牙咧嘴地喝起了掺了沙子的稀粥,咬起了干巴巴的粟米饼,撕扯起了形同石头一样的老火腿。
呛得连连咳嗽,咽得连连干呕,有人嗷叫一声,撕扯得连牙都硌掉了。
主座上晋君笑得云淡风轻,“军中伙食简陋,委屈诸位大人了。然忆苦思甜,才是国家长存之道,还请诸位不要嫌弃。”
座下诸人连忙回道,“王父言重了,言重了.........”
有人眼含泪花,长长地一叹,“今日吃了军中这忆苦思甜饭,才知道前线打仗确实不易啊!王父这些年为魏国征伐,劳苦功高,老臣........老臣拜服啊!”
又有人跟着哭,“微臣万死,不该恶意揣测王父啊!也不该恶意揣测大将军啊!微臣万死啊........”
因了军中的粗茶淡饭,这殿前的舆论陡然开始扭转了。
眼看着这场面又要失控,那原本跟来要虚张声势的百官眼睁睁地要倒戈了,小惠王可就坐不住了。
不过是才稳住了心神,便赶紧朝着众人道,“仲父是魏国的大忠臣,亦是寡人的大忠臣啊!诸位爱卿的心意,寡人都知道了,爱卿们放心,寡人必定要对仲父大行封赏,不会委屈了仲父才是!”
一老者回道,“可王父如今已经位极人臣,不知大王还要如何封赏才好呢?”
小惠王灵光一闪,一拍大腿叫道,“去,快请仲母来,寡人许久不见仲母,甚是想念,还请仲父开口,请仲母与寡人的两个小兄弟来,如何封赏,寡人自有妙计!”
阿磐见那金昭玉粹的人在日光下笑,笑着,竟点头允了。
他大抵果真想要看一看,小惠王的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。
因此那骨节分明的手闲闲地一抬,“去请夫人和公子们来。”
司马敦连忙应了,这便挎刀往大明台殿里来。
不破不立,破而后立,大破大立,晓喻新生。
去便去,没什么。
今日的局要迫,魏国的棋局也要破。
魏国不破,就永不会有晋国。
不等司马敦禀明来意,阿磐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出了大殿。
到了席间,就牵着两个孩子于谢玄一旁跪坐。
谢玄拉着她的手,冲着众臣道了一句,“孤的夫人。”
众臣连忙俯首作揖,恭谨整齐了称了一声,“见过谢夫人。”
小惠王嘻嘻地笑,“诸位爱卿还不曾见过吧?这就是令仲父与赵国停战议和的美人,这是寡人的仲母啊!这是寡人的两个小兄弟,是仲父的两位小公子!瞧吧,长得多神气啊,多像仲父啊!”
虽没有说什么犀利刻薄的话,然席间仍有一阵暗压压的骚动。
停战议和,不过是去岁三月的事,座上诸人皆是魏官,又有谁不知道呢。
谢玄目光沉沉,已有不悦,“阿罂,你的脑子呢?”
小惠王讪讪闭了嘴。
谢砚眨巴着懵懵的大眼睛,指着小惠王仰头问她,“母亲,那是谁?”
阿磐温柔地笑,“是阿罂,叫阿罂哥哥。”
是阿罂,就不是君王。
第315章 赌局已开
是阿罂,就是不认他魏王的身份。
这身份原本就是起于魏氏分了晋国的天下,也原本起于谢玄于怀王二年曾于兵变中扶持了魏罂上台。
人在高位坐久了,也就习惯了高位,也就势必要想法子把这高位永久地占为己有,占得名正言顺,占得理所应当。
岂会允许这高位昙花一现,最后落入旁人之手呢?
小惠王在百官前落了面子,脸色蓦地一红,红了之后,又蓦地一白。
红红白白,倒似那野猪被人猛一下掀了毛皮,露出了内里那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来。
他此番千里奔袭是笃定了主意要闹出个结果来,因此哪里肯在口头上吃亏,连忙笑眯眯纠正起来,“是魏王,是王哥哥,那就叫王兄好啦!来,阿砚,叫王兄!”
谢砚瞧瞧魏罂,又扭回头来懵懂地去瞧他父亲,见父亲眸中含笑,朝他温柔望来。
那双凤目啊,鲜少见他待旁人如此温润柔和。
他把这为数不多的柔情全都给了她和孩子。
小惠王还在催,一个劲儿地引诱,“来,阿砚,叫王兄呀!叫了王兄,王兄给你封地!”
封地意味着什么,封地意味着封侯拜爵。
封侯拜爵,亦的的确确是对王父功劳的赏赉。
座下诸人心神绷着,皆朝着这主座张望。
阿磐握着谢砚的小手,谢砚的小手多软和啊,她怕谢砚叫了“王兄”,又忧心那封地的归属。
小惠王口中的封地,可全都是谢玄打下来的。
不禁摸着谢砚的小脑袋,笑着劝和,“大公子还小呢,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,千万不要吓着他,夜里哭鼻子,可是哄不好的。”
小惠王霍地大笑起来,大笑着拍腿,“哈哈!啊呀!原来仲父的儿子也会哭鼻子呀!哈哈!”
谢砚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,因此一双小眉头紧皱着,瞪眼去瞧小惠王。
小惠王又大笑,“爱卿们瞧啊!大公子瞪寡人呢!爱卿们瞧,这模样可像极了仲父啊!哈哈!”
众臣亦是跟着笑了起来,连连附和着,“是啊,大公子像极了王父啊!”
谢砚气鼓鼓的,在众人的笑声里张嘴就叫了一声,“阿罂!”
阿磐心里咯噔一声,小惠王的笑声戛然而止,疑心自己听错了,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,“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