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婚大师兄后他以身证道(157)
季姰定定望着他,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,就见他动作一顿,抿唇开口:
“想吃什么?”
她顾不得窘迫,摇了摇头。
他的伤势比她要严重很多,不肯休息就算了,难不成在这儿还要给她做饭?
沈祛机神色却是一黯,语调微沉,迟疑道:
“你……是不是生气了?”
他当然预想过后果。
季姰待他坦荡赤诚,他却纵容妄念,情难自禁,贸然越过了界限。
身为大师兄,不但没有护好她,反倒心生卑劣,她对此厌恶也再正常不过。
季姰肃然点头。
他擅自分了那么多灵力给她,相当于平白毁了几年积累的修为道行,她当然生气,气他弃大道不顾,自断前路。
闻言,沈祛机面色更白,手指不自觉蜷缩。
他压下心头闷痛,半晌才低低开口:
“你答应过,不会远离。”
他提及那个承诺,眸中自厌和晦色交织,唾弃自己以卑劣威胁她。
可他别无他法,他不能接受任何远离她的可能,即便心思永不见天日,也好过与她疏远。
季姰心中五味杂陈,虽然有些舍不得让他难过,但深知不这么做,他以后还是会擅作主张瞒着她。
于是她勉强定神,仰头看他,问道:
“现在我们的确形影不离。倘若我有了心上人之后呢?大师兄又打算如何?”
沈祛机耳边霎时嗡鸣,一时竟不能明白她在说些什么,瞳仁漆黑一片,直直地盯着她,眼眶内慢慢爬上了细微血丝。
季姰心头一颤,还是壮着胆子看他,不甘示弱。
半晌他才开口,声音低压的不像话:
“是何人?”
“大师兄有必要知道吗?”她笑了笑,“你有那么多秘密,拂泠宗,蓄灵玉,连多说一句都不肯。哦,我知道是为了我好,即便知道了这些也对我无益。”
她歪头,作疑惑神色,语气轻快,“所以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,又对大师兄有何益处?你有秘密我也有,也算公平不是么?”
沈祛机眼睫微垂,手攥的愈发紧了,方才好不容易弥合的空洞再次扩大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崩裂。
她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?
是了,她一直以来就盼望着他飞升成神,那么她在人间迟早也会与人谈婚论嫁,同另一个人白首偕老。
他不过是她的大师兄而已,她信任他,依赖他,本就不逾矩,这份依赖迟早会属于他人。
她说她的生命于神仙而言不过蜉蝣一般朝生暮死,弹指一瞬,他不应该为此挂心。
可她如此,又何尝不是将他视作过客?
他有一瞬想笑,不知是自嘲,还是笑她无情。
“可我总得知道他为人如何。”他望着她,说出口的一瞬如同无数剑刃穿堂而过,疼痛麻木,鲜血直流,“无论如何,你也是我的师妹,不是么?”
“师兄和心上人我该偏心哪一方,我还是知道的。”季姰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,移开视线,“所以在没经过他同意的前提下,我不能擅自告知旁人。”
沈祛机面色青白,理智摇摇欲坠,猛然攥紧手帕。
他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袒护之意,巨大的失落和羡慕齐齐翻腾上来,仅存的克制压住了妒忌,他阖上眸子。
她还是厌恶他的僭越,连说出那人的名字都不肯,却口口声声说他是旁人。
一直以来的侥幸终于被打破,他竟然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失去。
果然,他的心意对她来说是负担。
可他应该如何放手?
师尊曾评价他刻苦和心性皆远超旁人,却也深知这并非完全是好事。于剑道虽助益良多,在其他方面却未必。
他数年以来皆执着第一,为此付出了几倍的努力,旁人赞不绝口,可师尊一眼瞧出这样的偏执无异于自毁,不然也不会赐他“祛机”二字,以为警醒。
师尊说这世间束缚住他的东西太少,因此仅有的几样,若执着算计太过,后果不可估计。
沈祛机勾了勾嘴角。
可他如今也没学会心怀苍生,以心为镜,鉴照万物,反倒是偏执未减,妄念难消。
“告诉我。”
季姰鼓起勇气,置若罔闻。
“好。”他往前迈了两步,逼近她,语调冷沉,“不开口,那就由我来。”
季姰一惊,抬头瞧他,他却按住她的肩膀,声音极轻: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沈祛机说着,四周天地霎时变换,霜雪漫天,白茫茫一片,望不到尽头。
是他的识海。
“若要远离我,就往前走,走到看不见我为止。”
季姰不免诧异,他真的能这么好说话?
可见他神色认真,她也不免好奇,得寸进尺的试探向来是人的本能,因而她没反驳,径直转身,往前走了两步。
身后人没有反应。
看来是真信了她的话,被气得不轻。
如今倒是季姰骑虎难下,她心道既然到这地步,可不能被他小瞧了,于是干脆加快脚步,疾步往前走,到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,踩在雪地上如踏碎玉,发出密实的脆响。
身后寂静一片,唯有风声猎猎,再无多余脚步声。
他没有追上来。
微不可察的委屈涌上心头,她也不知在同什么置气,一鼓作气地往前跑,连雪地湿滑也不顾了,仿佛要跑到天边去。
明明是他总有事情瞒着她,连心思都要遮掩,这时候反倒先生气,哪儿有这样的道理?
被气愤和委屈冲昏头脑的季姰一时忘了,沈祛机不敢越界的原因正是怕她厌恶,她方才还心中了然,此时却都抛之脑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