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一顿，殿内落针可闻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。

墨璃渊微微偏头，示意身侧的天一。

天一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，展开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如同冰冷的铡刀，一字一句，宣读着催命的判词：

“户部侍郎张伯谦，勾结北境粮道转运使王宏，虚报灾民数目，克扣精粮，以霉烂陈米充数，私吞白银三十万两，证据确凿！”

“兵部职方司郎中李德全，纵容其弟李德昌，以军需押运之名，夹带私货，倒卖官粮，获利十万两，证据确凿！”

“工部员外郎赵志敬……”

……

每念出一个名字，被点到的官员就如遭雷击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，砸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瘫软下去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
账目清晰，证据确凿！

天一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合上册子。

第553章 心惊胆颤的早朝！

墨璃渊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瘫软在地的身影，如同看着几具死尸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宣告着最终的审判：

“被点名者，即刻革去所有官职功名！打入天牢，三日后，午门外，斩立决！家产抄没充公，其家眷，无论男女老幼，一律发配北境灵塔苦寒之地，永世为奴！”

“不！！！”

“皇上开恩啊！摄政王开恩啊！！”

“臣知错了！臣是被逼的！求王爷饶命啊！饶了臣的家小吧！！”

……

凄厉绝望的哭喊，求饶声瞬间在死寂的大殿中爆发开来。

那几个被点了名的官员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涕泪横流地向前爬行，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，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，徒劳地祈求着那不可能降临的宽恕。

墨逸凡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，听着那字字泣血的控诉，看着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，再想到北方正在发生的惨剧……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后怕涌上心头。

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，声音因震怒而微微发颤：

“混账！国之蠹虫！灾民之血食！死不足惜！来人！”

殿外金甲禁卫闻声，如狼似虎般冲入大殿，铠甲碰撞声铿锵刺耳。

他们毫不留情地架起那几个瘫软如泥，哭嚎不止的官员，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哭喊，铁钳般的手牢牢锁住，如同拖拽死狗一般，将他们拖了出去，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渐行渐远，最终被厚重的殿门隔绝。

殿内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
但这死寂之中，弥漫着更浓烈的血腥味和无边的恐惧。

所有还跪在地上的大臣，都深深地将头埋下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，噤若寒蝉。

冰冷的金砖，此刻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。

墨璃渊端坐椅上，玄色蟒袍如同吞噬光线的深渊，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“天一！”

天一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在空旷庄严的大殿内回荡，压下了最后一丝低语：“各位大人，今冬各地灾情频发，尤以北方为甚。国库为赈灾已屡次拨款，如今已是捉襟见肘，空虚难继。灾民啼饥号寒，处境堪怜，还望诸位大人体恤其不易，此刻，便请各位上前，解囊相助吧！”

言罢，天一径直走到殿侧，搬过一把黄花梨木椅，置于大殿中央。

他半蹲下身，将厚厚一叠素笺和一支狼毫笔置于椅面上，权作临时桌案。

龙椅之上的墨逸凡见此情景，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。

小皇叔这一手，实在是高！让这些平日里惯会哭穷，中饱私囊的朝臣们自己掏腰包，既解了国库燃眉之急，又堵了悠悠众口，还顺带敲打一番。

妙极！他朝侍立阶下的李公公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。

李公公立刻会意，佝偻着身子小步趋前，侧耳倾听。

墨逸凡低语几句，李公公连连点头，旋即悄声退下，指挥几名小太监迅速抬上一张紫檀雕花案几，稳稳当当地放在天一面前。

天一起身，对着御座方向恭敬一揖，便将纸笔挪至光洁的案面，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，目光扫视阶下众臣：“来吧，各位大人！打算捐多少？属下这边一一记下，回头定当亲赴各府，收取银票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，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，近乎促狭的笑意。

殿中空气骤然凝滞。

大臣们面面相觑，脸上或青或白，眼神闪烁，写满了千百个不情愿。

然而，当他们的余光瞥见端坐于御座左下首，那位蟒袍玉带，面沉似水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摄政王时，心头那点不甘瞬间被一股寒气浇灭，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怵惕。

僵持片刻，武将行列中，一位身形魁梧，面容刚毅的汉子率先起身。

他大步流星走到案前，声若洪钟：“臣，程毅，捐两百两！”

正是以清廉耿直闻名的程将军。

谁都知道，程家世代忠勇，却并不富庶，程毅本人更是常变卖家传之物，补贴军需。

天一抬眼看他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敬意，他咧嘴一笑，朗声道：“程将军心系灾民，慷慨解囊两百两！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真挚，“程将军，你这一捐，府上这个年关，怕是要过得紧巴巴了吧？”

程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，笑容坦荡：“嗐，无妨！大不了……回头再寻摸些老物件，送去当铺便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