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奸佞(111)+番外

作者:桥觅 阅读记录

阎将军…

崔姣姣在心中重复着这个称呼。

二十年前,阎将军,不可能是阎涣阎泱兄弟,只能是他。

夏州节度使,阎垣。

“公主猜到了。”

他看穿崔姣姣的心思,低头叹气着:

“忠烈王一生忠烈,却落得如此下场,我人微言轻、势单力薄,无法为他报仇,更无法公然与朝廷作对。我能做的,唯有对彼时尚年幼的帝师略施援手,保他活着。”

崔姣姣沉默着,并没有接话。

她和赵庸之都无比清楚,虽多年来立场不同,可她二人之间多有相似之处,如此惺惺相惜之感,绝不需用三言两语去叙述。

她明白,对仇人虚与委蛇的苦楚。

更何况,那是杀害赵庸之救命恩人的人,一个逝去的帝王,和他已经成为帝王的儿子。

药匣暗格弹开的“咔嗒”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脆。

半块虎符滑入崔姣姣血肉模糊的掌心,符身上“功在千秋”四个篆文字符被摩挲得发亮。这是先帝赐给阎垣,又由阎涣继承的调兵信物。

“二十年。”

赵庸之帮她合拢手指,缓缓道:

“我等着能在阎家军旧部面前亮明身份这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
她没想到,在原著中始终作为奸细埋伏在阎涣身侧的赵庸之,竟藏着这样深的执念。

“你…”

崔姣姣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在赵庸之的官袍上。

“臣知道,公主不是此间人。”

赵庸之突然凑近她耳畔,惊得崔姣姣一阵发抖。

他苦笑着摇头,似乎是一种安慰,接着道:

“臣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更不在乎公主到底从何而来,经何人指点,要做何事。”

“臣只知道,阎家的恩情,臣是必定要还的。”

“哪怕用臣的一生,或是这条命。”

远处突然传来铁甲碰撞声。

赵庸之迅速将一粒褐色药丸塞入她舌下,急忙道:

“含住别咽,能保三日脉息不绝。”

起身时,他紫袍袖口掠过她伤痕累累的手臂,眉间微皱,却还是叹息一声,换上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,离开了潮湿的牢房。

第一缕天光透过气窗时,崔姣姣将虎符藏进了散乱的发髻。

角落里,啃噬她脚踝掉下的血痂的老鼠受惊窜开,在稻草堆里发出“吱吱”的抗议。

她仰头望着气窗外那一小片渐亮的天色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,阎涣指着北境舆图上的戈壁,对她说过:

“等战事平息,我定要再与你看一次流苏花开。”

彼时,烛火映在他眼底,那是他极少有的柔情。

地牢深处,忽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,她明白,新一轮的逼供又要开始了。

崔姣姣闭上眼,舌尖的药丸渗出淡淡的苦涩。

地牢的石阶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,鎏金龙纹靴踏过积水,惊散了正在啃噬腐肉的老鼠。

崔宥披着玄色狐裘大氅出现在牢门前时,狱卒手中的火把将少年天子阴鸷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长姐近日可好?”

他挥退左右,指尖抚过铁栅栏上凝结的血霜。

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去年冬天,阎涣也是这般抚过崔姣姣妆台上的玉簪。

崔姣姣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,素白囚衣被鞭痕撕成褴褛,露出肩颈处狰狞的烙伤。她缓缓抬头,散乱的青丝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。

“信是你伪造的?”

崔宥轻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笺。

羊皮纸在火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,封口处赫然是骆绯的私印,那朵芍药纹与阎涣腰间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。

“朕不过是稍作润色。”

他展开信纸,指尖点在“你弟弟年幼无知”几个字上,讥笑起来:

“比如此处。”

崔姣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突然扑向栅栏,镣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嘘…”

崔宥将信纸按在她渗血的掌心。

“皇姐猜猜,阎涣知晓母亲为仇敌生母之时,在朕面前,是什么表情?”

崔姣姣的指尖触到信纸上的泪痕。

那些早已干涸的水渍此刻像烧红的铁,烫得她浑身发抖。

“不要…”

“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!”

玄色龙袍的下摆纹丝不动。

崔宥俯视着这个曾经高贵的长姐,看她散乱的发髻间夹杂着稻草,看她伤痕累累的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,仿佛唯有把别人摧残得不成人形,他才能感到一丝做皇帝的实感。

“晚了。”

他弯腰捏住她的下巴,唇边勾起一个十分得意弧度:

“此刻阎涣应该已经点齐兵马,准备去杀他的亲弟弟了。”

他笑了起来,双肩发抖,声音痴狂。这么多年在阎涣手下心惊胆战、苟且偷生,似乎终于可以看着他和亲人自相残杀,才能报了他当年将父皇活生生气得惊惧而死的仇怨。

第64章

军营的书房内,烛火在暴雨将至的闷热中摇曳不定。

阎涣手中的信纸一角已被火焰吞噬,火舌贪婪地舔舐着“同母胞弟”四个字,将那些饱含泪痕的墨迹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
窗外,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随即炸响的惊雷震得案上茶盏嗡嗡颤动。

“同母…”

“胞弟…”

阎涣的指尖在烧焦的信纸边缘摩挲,灼热的疼痛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。

他抬眼,望向墙上悬挂的那幅北境舆图。

策勒格日去年射穿他膝盖的那支箭依然钉在怀朔部的位置上。

箭尾系着的红绸早已褪色成暗褐,像极了干涸的血痂,就像他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。

同类小说推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