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奸佞(110)+番外

作者:桥觅 阅读记录

少年天子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,笑吟吟道:

“你那位帝师正要带着十万大军,去杀他亲弟弟呢。”

“若是斩杀怀朔单于、收草原入我贺朝囊中,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一件啊,长姐不该替帝师高兴吗。”

崔姣姣浑身一颤。

“陛下好算计。”

她冷笑着,浑身动弹不得,只能窥见门缝透出的一丝微光,祈求上天眷顾,让她能再一次逃脱崔宥这昏君的魔爪。
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阎涣的玄甲军已列阵北门外。

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铁甲相撞之声如闷雷滚过大地。

阎涣勒马回望皇城,不知为何,脑中再次浮现崔姣姣的面容。只是一瞬间的犹疑,他强压下心中对她的复杂情愫,几乎倔强地昂起头,故作无事。

“报——!”

探马疾驰而来。

“怀朔部大军已在战场外扎营!”

阎涣缓缓戴上铁面,遮住了那双与仇敌一模一样的狐狸眼。

当号角声响彻云霄时,他想起母亲信上的泪痕。

那究竟是愧疚,还是又一次欺骗。

第63章

地牢的阶梯蜿蜒向下,每一级石阶都被经年的血水浸透成黑褐色,墙壁上,苔藓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绿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
崔姣姣被铁链悬在刑架上的身影,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剪影。

“滴答”。

不知何处渗下的水珠落在崔姣姣的脚边,与血洼融为一体。

墙角几只肥硕的老鼠窸窸窣窣地啃噬着前日受刑者的碎肉,偶尔抬起猩红的眼睛打量这个新来的“食物”。

“啊——!”

远处刑房里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,接着是烙铁灼烧皮肉的“滋滋”声。

崔姣姣的睫毛颤了颤,一滴汗混着血从额角滑落。她的手腕已经被精铁镣铐磨得见了白骨,脚尖勉强点地,绣鞋早就不知去向,露出冻得青紫的足尖。

刑官手中的牛尾鞭又蘸了遍盐水,鞭梢滴落的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泡沫。

“殿下何必硬撑呢?”

他用刀尖挑起崔姣姣的下巴,一字一句道:

“陛下不过是要千岁侯的北境布防图,只要您交出来,立刻就能回宫养伤。”

崔姣姣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。

她知道崔宥为何如此执着,那卷羊皮图上不仅标注了边防驻军,还藏着阎涣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势力,有了它,就能将阎氏党羽连根拔起。

可惜,除了阎涣本人,只有她这个“枕边人”或许知道图在何处。

“我…”

她刚开口就呛出一口血,殷红染深了胸前残破的衣料,却没阻碍她开口继续:

“本公主倒是好奇,陛下派了多少波人去千岁侯府。”

“只怕是…都空手而归罢?”

火把“噼啪”炸响,骤然亮起的火光映出崔姣姣此刻的模样。

曾经令满朝惊叹的容颜如今惨白如纸,右肩一道鞭痕蜿蜒至肩后,素白的里衣更是被鞭子抽裂了好几处,露出里面交错的血痕。

只是尽管如此,她依然美得惊心。

那种美不再像盛放的牡丹,而像雪地里将熄未熄的炭火,在灰烬中执着地透出最后一点红。

“啪!”

又一鞭抽在她背上,血珠飞溅到刑官的脸上,诡异如幽冥。

崔姣姣咬破的唇瓣扯出一个笑,始终不曾妥协。

子时的更鼓透过三尺厚的土层传来,沉闷的像垂死者的心跳声。此时,崔姣姣听见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,那是牢门迎来官员的暗号。

赵庸之一身官袍,缓缓踏着积水走来,官靴沉重,踩碎了水洼里倒映的月光。

崔姣姣模糊的视线依稀看清了他,那个两面三刀的军师。他的眉眼依旧如画,只是眼角又新添了几道细纹。

他手中捧着的鎏金药匣与这肮脏的地牢格格不入,就像他永远纤尘不染的仪容与此刻满襟蛛网的狼狈。

刑官立即退至一旁,躬身作揖,一副极其严肃的模样道:

“赵大人,您怎么亲自来了,莫非…”

赵庸之瞥了那人一眼,不徐不疾答:

“陛下有命,询问长公主之事至关重要,需得本官亲审,以免有私。”

刑官的腰杆塌得更低,听见是天子之托,便毫不怀疑地退了出去,留给赵庸之一个独自审问犯人的时间。

顷刻,逼仄的牢房中只剩下他和崔姣姣。

“长公主。”

他恭敬蹲下身,与以往对待她的谦逊姿态并无二致。

接着,赵庸之自怀中取一条出雪白的丝帕,抬起手,轻轻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,为她拭血。动作间,他轻声开口:

“交出来吧,何必为张图赔上性命?”

崔姣姣看着他眼中不知神色的模样,突然笑了出来,问道:

“先生。”

她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。

“演了这么多年,累不累?”

赵庸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。

远处狱卒的鼾声忽高忽低,像支走调的安魂曲。连崔姣姣也不曾反应的瞬间,赵庸之忽然解开紫罗官袍的襟口,露出心口一道无法忽略的、狰狞的箭疤。

疤痕周围的皮肤布满细密的针脚,那是大约二十年前,军中最粗劣的缝合手法。

“永和十二年秋,胡骑突袭青崖谷。”

他的手指抚过疤痕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古老的传说:

“阎将军单枪匹马冲进敌阵,把中箭昏迷的我背出来时,这箭尖离我的心脉…”

他将拇指与食指捏出个微小的距离,接着道:

“只差这么些。”

他深深看了崔姣姣一眼,那神色如此平静而复杂,若一汪大海,容纳百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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